他甚至控制不住膀胱的一丝温热,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乱麻。
“这这是引外人入关啊!”
吕长明双手抱住脑袋。“北边那帮茹毛饮血的鞑子要是进了大同,他们是要屠城的!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汪宗跨前一步。
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吕长明后脖领,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两人鼻尖对鼻尖。
汪宗那张脸因为狰狞而变了形,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吕长明脸上。
“死那些穷要饭的泥腿子,还是死咱们全家?”
“老吕,你自个儿选一个!”
汪宗手背青筋暴起,把吕长明抵在墙板上。
“皇上已经下旨剥皮揎草,四十七家京官全死绝了!锦衣卫的刀都快悬到咱们头顶了,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大明忠臣?”
“格局打开一点!”
汪宗咬著后槽牙,压低嗓音,字字透著亡命徒的癫狂。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只有把边关打成一锅烂粥,老朱才会急着把蓝玉那帮活阎王调去北边救火!”
“朝廷打仗得要钱要粮吧?”汪宗冷笑出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回音:
“到时候国库空虚,老皇帝还得掉过头来,捏著鼻子求咱们这些江南豪门捐银子!”
“这就叫,养寇自重!”
砰!
汪宗松开手,吕长明半天喘不上气。
汪宗转过头。
目光落在一旁抽水烟的沈大富身上。
“沈老,别端著了。”汪宗伸手叩了叩桌面:“劳驾动个笔吧。”
沈大富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羊皮布防图,脸颊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黑瓦上的喧嚣。
足足过了五个呼吸。
沈大富终究还是扔了手里的水烟袋。伸手拿起了狼毫笔,饱蘸浓墨。
字迹写就。
汪宗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木匣。里头垫著防潮的干草,正中躺着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白玉狼头。
信纸卷紧,塞进竹管,红泥封死。
汪宗转身,把狼头和竹管重重拍在那个浑身滴水的手下怀里。
“水帮的兄弟听好了。”
“去马厩换三匹最烈的快马。沿大运河走,过山东,出边关。”
汪宗直视着手下那双亡命徒的眼睛。
“记住了。”
“人在,东西在。就算是被锦衣卫剁碎了喂狗,这盒子也得送到北元接头人手里!”
汉子没废话,用力一抱拳。
转身撞开屋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夜。
汪宗站在门槛前。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在脸上。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太湖水面,眼底深处的癫狂彻底化作实质。
斡难河畔。洪武二十五年,冬月。
暴风雪已经肆虐了整整半个月。
夹杂着冰碴的狂风,裹挟著能冻裂石头的极寒,疯狂撕扯著破烂的牛皮大帐。
每一阵风过,都伴随着沉闷的梆梆声。
极北之地的寒气顺着地面的冻裂缝隙往上钻,能把人的骨髓都冻成冰砖。
厚重的毡帘被掀开一条缝。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千户巴雅尔钻进大帐。
他眉毛上挂著两条倒长的白霜,用来御寒的羊皮袄早被冰雪打透,冻得像一层冷硬的铁皮。
他踩着僵硬的步子,走到大帐中央的火塘前。
火塘里只剩下三块牛粪。火苗微弱得发黄,随时会在下一次寒风漏进来时彻底熄灭。
“太师。”
巴雅尔单膝跪在毡毯上,声音被寒风割得粗哑难听。
大帐主位上,北元太师特木尔盘著粗壮的双腿。
他手里倒捏著一把剔骨短刀。正用力在一个冻得梆硬的马腿骨上反复刮擦。
骨头表面仅剩的那点肉末,被他一点点剔下来。
用刀尖挑着。递给旁边一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草原男童。
男童顾不上咀嚼,张开嘴,连肉带血冰渣一口吞下肚,干瘦的喉结费力地滚动。
“西边营帐的情况。”
特木尔没有抬头。刀刃继续在没有肉的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过冬的草料吃空了。”
巴雅尔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个男童。“昨夜又冻死了四百只羊。战马饿倒了六十匹。”
巴雅尔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