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盘著腿,正跟一碟盐水花生较劲。
底下,朱棣、朱h、朱樉这三个威震九边的大明塞王,跟犯了错的孙子似的,并排杵在炭盆边。
三人身上都带着尚未干透的血腥味。
这会儿,哪怕是杀人如麻的亲王,也乖乖收敛了脾气,连个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讨座了。
朱棣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星看了一阵,硬著头皮开了口。
“娘,老四有句话,憋了一路了。”
马皇后眼皮都没抬。
“放。”
朱棣双手抱拳,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凝重。
“允熥这孩子,今天做得太绝了。”
“四十七个当朝命官,连同家眷大几百口人。他直接放任百姓冲进院子里乱杀。”
“打死的打死,活撕的活撕。真就是杀疯了。”
“老四打小在军营里滚出来,死人见得多了。”
“可这孩子才多大?”
“他杵在狮子桥头,看着老百姓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棣咬著后槽牙,把剩下的话倒了出来。
“照这么整下去,他非得变成个嗜血成魔的活阎王不可!”
“以后大明朝的担子要是交到他手里,满朝文武谁还敢喘气?”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剥花生的手停在半空,花生壳捏得粉碎。老头子没吭声,只是斜着眼去看自家老妻的脸色。
马皇后几步走到朱棣面前,相距不到半步。
她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朱棣的衣领,往下死命一拽。
朱棣哪敢躲,顺着力道就跪在了青砖上。
朱h和朱樉一看这架势,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跟着跪下。
马皇后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朱棣的脸。
“老四。”
“你在北平砍蒙古人,一刀下去血呲你一脸,你觉得热不热?”
朱棣低着头:“热。”
马皇后松开手,一把推开他。
“废话!你砍的是拿刀的兵,你当那是军功,是爷们的能耐!”
马皇后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出窗外。
“允熥今天杀的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朱棣接话,她自己扯开嗓子骂开了。
“那是吃娃娃肉的畜生!”
“四十九个娃娃!四十九条被活生生用火钳子烫平的舌头!”
马皇后大步走到炭盆前,根本不怕烫,徒手抓起一把烧得通红的火钳。
当啷一声!
火钳狠狠砸在朱棣脚边,火星子乱崩。
“来!你把这玩意儿塞自己嘴里试试?”
马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那孩子进地窖的时候,踩着的是一地的血和碎骨头!”
“他要是看完了这些,出来还能四平八稳地背他的四书五经,还能捏著鼻子跟那帮贪官扯王法讲规矩。”
两行浑浊的老泪滚了下来。
“那他连个人都不是!”
“他没疯,那是他骨头里还留着咱老朱家的硬气!”
“他让老百姓去动手,那是他在替这大明朝还债,在给那四万八千户人家泄火!”
听见这话,朱元璋直接丢了花生,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火炕。
他几步窜过去,大掌轻轻拍著老妻的后背顺气。
马皇后一把甩开老朱的手。
指著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骂得更凶了。
“你们一个个心疼当官的掉脑袋,我只心疼我那苦命的孙子!”
“他连亲娘长啥样都没见过!”
“这些年在东宫,天天看吕氏那毒妇的脸色,活得像个鬼!”
“今天他豁出命去,把这天大的罪业一个人全扛了!你们当叔叔的,不替他挡刀子,跑来我这儿给他上眼药?大可不必!”
马皇后越骂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
“说他杀戮成性?我告诉你们!”
“只要他杀的是这种黑心肝的狗东西,他今天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我老婆子就在这儿站着给他补天!”
朱棣脑门死死贴在青砖上,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不甘的野性。
朱h直接抬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响声清脆。
“娘,儿子浑蛋,儿子该死。”
朱元璋倒背着手,冷冷地扫过这三个拥兵自重的藩王。
一脚踢开那把火钳。
“你们娘的话,说得透亮。”
老皇帝冷笑出声。
“咱朱家的江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