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补充:“苏和部的那两个奶娃娃,没熬过下半夜。”
帐篷里陷入压抑的死寂。
只有特木尔手里短刀刮擦骨头的刺啦声。
特木尔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切下最后一层带着冰碴的骨膜。
“马饿倒了,就活放血。掺上外头干净的雪水煮开。”
特木尔把剔干净的白骨扔进旁边的铁锅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先把血汤分给营里的老人,和不到车轮高的孩子。”
“人只要活下来。马,以后去抢。”
巴雅尔猛地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
“太师!那是留着开春配种的母马!喝了血,马就彻底废了!”
“明人的皇帝,派蓝玉一路把我们从捕鱼儿海赶到了这片吃人的冰原。”
特木尔站起身。
他那如同铁塔般高大壮硕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火塘大半的光。
“明人截断了盐铁,烧了我们的过冬草场。他们就是要借着极北的风雪,把我们的骨头一寸寸冻死在这里!”
特木尔几步走到巴雅尔面前。
“传令各部。”
“把冻死的羊肉全部剁碎,连内脏一起熬成汤。各部谁也不许私藏哪怕一口吃的。”
特木尔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谁敢因为多抢一口吃的拔刀,我亲手剁了他的脑袋。去执行。”
巴雅尔右拳重重捶胸。
“是!”
他刚准备起身退下。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打滑的嘶鸣声。紧接着是重物砸进雪窝子的闷响。
两名脸颊生了严重冻疮的巡逻兵,一左一右,架著一个浑身僵硬的男人粗暴地掀帘而入。
被扔进来的男人,身上穿着大明江南款式的棉布短打。
这种衣裳在南方或许保暖。但在极北的暴风雪里,跟光着身子没区别。
男人的皮肤呈现出死木般的灰败色,下巴结著厚厚的冰溜子,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可他的双手,却死死抱紧一个黑漆木匣。
“太师。”
巡逻兵一脚踢在男人的腿肚子上,“在南边山口的雪窝子里扒出来的。”
“后头还跟着两个人,已经彻底冻成硬冰雕了。这南蛮子命硬,还有一口气。”
巴雅尔走上前。
他蹲下身,抓起地上的积雪,毫不留情地糊在男人的脸上和脖颈动脉处,发力死命揉搓。
足足搓了一炷香。
男人的胸膛终于有了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漏风的残喘,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黑血的冰块。
眼皮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特木尔大马金刀地蹲下身。打量著这个汉人。
“大明派来的探子,哪怕再蠢,也不会穿成这样来送死。”特木尔视线向下,盯着那个木匣。“带了什么东西?”
男人上下牙关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他费尽全身力气,把死死扣住木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盒子往前推了半寸。
巴雅尔一把抓过木匣。
扯断封口的红泥细绳,掀开盖子。
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白玉狼头,静静地躺在匣子最上层。
特木尔看到那块白玉,伸手捏了起来。大拇指缓缓抚过玉石背面的蒙古图腾。
这是五年前。
江南水帮和北元高层私底下走私盐铁的秘密信物。自从蓝玉打穿了草原,这条线就再也没通明过。
“太太师”
男人哆嗦著往火塘边爬了半尺。借着那点可怜的温度,舌头终于能打弯了。
“小人是江南沈家的死士。我家主子,还有水帮的汪老大。”
“命小人给您送大礼来了”
特木尔没吭声。
粗大的手掌探进木匣。拿出一卷封着火漆的羊皮。
再往下。压着一块拳头大的青色盐块。
最底下,是一柄没有任何装饰和刀鞘的短刃。
通体乌黑,刃口在暗淡的火光下闪著摄人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