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十七个人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在乎。哪怕死全家,只要别溅自己一身血就行。
他们在乎的,是朱允熥掀了桌子,废了规则。
在大明朝,杀人得讲究个“体面”。
你得先弹劾,再提审,最后复核。这套流程看起来繁琐,实则是文官集团给自己穿的“金钟罩”。
有了它,多大的罪也能大事化小,多黑的手也能洗白。
可昨晚,朱允熥这愣头青,直接把锅给掀开!
不打招呼,不上折子,上门就剐!
这把刀今天能架在王贺脖子上,明天就能在睡梦中把在座各位的脑袋当西瓜切了。
这才是恐惧的根源——特权被暴力硬生生砸碎的恐惧。
武将队列最前头。
蓝玉那双牛眼里的红血丝,比对面那帮熬夜写折子的文官还多。
他大手习惯性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刀在宫门外被卸了。
“草!”
蓝玉心里骂娘,听着这帮酸儒颠倒黑白,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常升,大步流星跨到大殿中央。
“放你娘的罗圈屁!”
蓝玉带着血腥气:
“王贺、赵寅那帮畜生,披着人皮不干人事!收黑钱、拐孩子、拔舌头熬肉汤!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老子杀他们怎么了?老子恨不得把他们片成一千刀,剁碎了喂后山的野狗!”
“你们这帮瞎了眼的狗东西,跟老子扯什么亡国之兆?我看你们是怕自己那点破事藏不住吧!”
常升也憋不住了,跟着跨出来:
“天天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满院子被废了的娃子你们看不见?几十条人命你们装瞎?跑这来跟老子拽什么大明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普及一下物理大明律!”
面对两个杀神的贴脸输出,詹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冷笑一声,那是读书人看屠夫的眼神——轻蔑,且高高在上。
礼部尚书余??整理了一下官袍,从班列中缓缓走出。
他不急不躁,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蓝玉跟前,两人鼻尖对鼻尖。
“凉国公。”
余??的声音平静:“你说收了黑钱?证据呢?你说熬了药引?谁看见了?刑部立案了吗?大理寺核准了吗?签字画押的供状在哪?”
一连串的反问,跟连珠炮似的。
蓝玉张大嘴,愣是卡壳了。
昨晚那场面全是物理超度,要么是惨叫要么是断气,上哪整那些文绉绉的供状去?
“老子手里有账本”蓝玉憋了半天,脖子梗得通红。
“就算你有账本!”
余??直接把蓝玉的话堵回嗓子眼:
“抓人、审案、定罪,那是三法司的权!你一个带兵的武夫,凭什么夜闯民宅?凭什么动用私刑?你这是造反!”
余??猛地转身,噗通一声跪向朱元璋,动作行云流水:
“陛下!武将干政,太孙暴戾!今日他们敢不问青红皂白杀四十七位命官,明日是不是就要血洗朝堂?若陛下今日包庇,大明法度就是废纸一张!”
说到动情处,余??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花白头发散乱,双眼圆睁,一副要殉道的架势。
“老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绝不能眼看江山毁于暴政!陛下若不杀朱允熥,不杀蓝玉,老臣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之上!”
说完,余??抱起象牙笏板,低着头,嚎叫着朝最近的那根盘龙金柱发起了冲锋。
“余大人不可!”
“快拦住老师!”
几个年轻御史眼疾手快,饿狗扑食般冲上去,抱大腿的抱大腿,扯腰带的扯腰带。
整个奉天殿乱成了一锅粥。
哭号声、死谏声、怒骂声搅在一起。
文官集团此刻战斗力爆表,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名为“规矩”的板砖,把蓝玉和常升按在地上摩擦。
藩王队列里,朱棣看着这一幕,牙花子吸得嘶嘶作响。
“好手段。”
朱棣低声冷笑:
“避开贪污吃人的事实不谈,死死咬住程序不合法。只要程序不对,朱允熥干的一切就是滥杀无辜。这帮笔杆子,心比刀子还黑。”
朱元璋高坐龙椅,稳如泰山。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冷眼看着底下的闹剧。他不发火,不叫停,更不辩解。
他太了解这帮文官了。这套逻辑闭环极其严密,足以把任何试图打破规则的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朱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殿外空荡荡的广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