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名神机营老卒,站成三个方阵。
蓝玉跨在那匹黑马背上。
马前蹄不安分,死命刨着地面的冰壳子。
嘎吱作响。
蓝玉眼皮耷拉着,仰起头。
他瞅着眼前这扇代表大明储君脸面的大门。
真高。真厚。
底座是三合土浇筑,外面包着两寸厚的水磨青砖。
两扇大门全是用百年老枣木打造。外层包着生铁皮,碗口大的黄铜门钉,排得密不透风。
吕家把持东宫这些年,贪了无数漕运银子,硬生生在天子脚下,给自己修了这么个乌龟壳。
城头上,人头攒动。
三千东宫右卫,严阵以待。
内衬锁子甲,外罩飞鱼服,手里握着工部百炼钢打制的绣春刀。
这是吕昌用贪墨来的黑钱,拿白面细粮和死人堆里的杀人技,生生喂出来的私军。
蓝玉今天要是退半步,这帮人就能要了他的命。
东宫右卫指挥佥事,吕坚。
他趴在城头的女墙后面,死盯下方。
底下那是蓝玉。
是刚从捕鱼儿海把北元皇廷连锅端掉的大明第一杀神。
吕坚咽不下这口气。他是吕家人,皇长孙若是倒了,他全家老小全得去菜市口挨片刀。
不能降。
吕坚反手握住刀柄。
用力一抽。刀背摩擦铜鞘。
“兄弟们!”
吕坚直起身,半张脸迎着风雪,扯破嗓子狂吼。
“蓝玉无旨调兵!深夜带刀犯驾!这是谋反!”
城头上死静。
几千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
“丽正门若是被踏破,长孙殿下伤了半根寒毛!咱们东宫三千护卫,按大明律,全部就地正法!”
吕坚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冰上。
“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现在全在金陵城里睡觉!”
“今天谁敢退半步!放这群兵痞子进去!明天天亮,九族全部进教坊司!全部充军发配!”
话放出去了。后路断了。
求生的本能,被生生逼成了困兽的疯劲。
吕坚长刀高举,直指夜空。
“死守大门!撑到万岁爷调禁军!咱们全是从龙首功!”
“死战!”
“死战!!”
三千名飞鱼服卫士齐刷刷拔刀。
刀光连成一片白芒。杀气冲散了头顶的雪花。
他们吃的是皇粮,练的是杀人技。真逼到死角,也是群不怕死的恶狼。
城下。
蓝玉骑在马上,歪着脑袋。
他抬起左手,用带血的小拇指,慢悠悠掏了掏耳朵。
上面喊得震天响,他只觉得吵。
“常升。”
“在!”
开国公常升提着丈二长枪,大步跨出数组。
脚下石板直接踩出一道裂纹。
“城头上带头狂吠的那孙子,叫啥?”
“东宫右卫指挥佥事,吕坚。吕昌的亲侄子。”
蓝玉咧开嘴。
脸上那道蜈蚣疤痕随着肌肉扭动,透着股狰狞的邪气。
“一家子王八蛋。省得老子挨个去抄家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厚背砍刀猛地扬起。
刀尖笔直戳向丽正门。
“神机营!三段击!把这层乌龟壳给老子剥下来!”
一声令下。
前军统领手里那面破烂的红旗,重重挥下。
“第一排!上前!”
五百名火铳手,端平粗长的火铳。
同时跨出两大步。厚重军靴整齐踩碎冰层,发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火绳被风吹得明暗交替。
“放!”
统领大喝。
扳机扣落。
砰砰砰砰砰——!!!
五百支火铳同时发作。雷霆般的炸响直接撕烂了金陵城的黑夜。
刺鼻的白烟滚滚冒出,当场把长街遮了个严实。
五百发滚烫的铅弹,带着扯碎皮肉的力道,劈头盖脸砸向城门。
大部分铅弹砸在枣木大门上。火星子乱窜。
黄铜门钉被砸出深坑,硬木碎屑满天飞。
这生铁包边的门板,硬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另一部分铅弹,扫向城头。
吕坚目眦欲裂,嗓子喊劈了音:“举盾!!”
几百面一人高的大木盾,被卫士们死死怼在垛口前面。
盾牌外面包着生硬的熟牛皮,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