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句芒那张笑眯眯的脸，在破碎的殿门外晃悠。
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帝俊和太一的眼球里。
“句芒……”
帝俊咬碎了一口钢牙。他刚想提剑冲上去，胸口却猛地一绞。女娲斩断气运带来的反噬，加上之前开天斧留下的道伤，让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在金阶上。
“陛下！”白泽慌忙搀扶，转头惊恐地看着门外的青衣男人。
句芒却没有马上动手。
他只是斜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曾经象征洪荒最高权力的宫殿，时不时还用手指敲敲那布满裂痕的白玉柱子，仿佛在评估这栋凶宅的拆迁价值。
而与此同时。
天庭深处，一座终年封闭的八卦祭台上。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妖族羲皇，伏羲。
女娲的兄长，也是妖庭中除了白泽之外，最精通推演天机的大能。
此刻。
伏羲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躁。
“妹妹……你糊涂啊！”
伏羲感受着妖族气运的断崖式暴跌，心如刀绞。
他知道女娲是为了不被天道当成傀儡，但他也是妖族的一份子，眼看着妖庭即将分崩离析，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不行！一定还有一线生机！”
伏羲双眼赤红，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蕴含着大罗金仙本源的精血，化作漫天血雾，直接喷洒在面前的八卦阵图上。
“先天八卦，借天地衍万物！”
“给吾……开！”
轰！
在这天机被量劫劫气彻底蒙蔽的时刻。
伏羲强行逆天推演。
八卦阵图疯狂旋转，竟然硬生生地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劫云中，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伏羲的神识，顺着这道缝隙，疯狂地钻了进去。
他想看看，如果妖庭那千万被禁药催生出的金仙大军压境，再加上那十头混沌大妖，能否逆风翻盘，将人族和巫族一举荡平。
然而。
神识刚一探入。
“啊！！！”
伏羲便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血色的未来画面中。
他没有看到人族的哀嚎，也没有看到巫族的溃败。
他看到的。
是那千万金仙妖军，在接触到人族阵营的瞬间。
就像是烈日下的雪花。
被一种纯白色的、不沾染一丝因果的业火。
给生生烧成了漫天的虚无！
他看到了那十头号称肉身无敌的混沌大妖。
被一个浑身燃烧着金色气血的少年，用一双拳头。
硬生生地打爆了头颅，甚至连内丹都被生吞活剥！
他还看到了。
在这满地的妖族尸骸中。
那个穿着青衫的男人。
正踩着帝俊的头颅，把混沌钟当成废铁一样踢在一旁，冲着天空比划着中指。
“必死……”
“十死无生！”
伏羲惊骇欲绝。
不管他怎么在八卦盘上改变条件，怎么推算各种战术组合。
甚至他推算了帝俊和太一自爆本源的同归于尽打法。
最终导向的结果。
只有一个。
那八卦阵盘上，所有的卦象。
全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流淌着鲜血的死卦！
“不！”
天道反噬瞬间降临。
伏羲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万把钢刀在疯狂搅动。
“噗噗噗！”
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
七窍之中，同时喷出滚烫的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直接瘫倒在祭台上。
“妖族……完了。”
伏羲惨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两行血泪。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知道。
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去阻止那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弟弟。
阻止那场即将把妖族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自杀式袭击。
“帝俊……”
伏羲跌跌撞撞地冲出祭台。
他甚至连飞行都做不到了，只能像个凡人老头一样，在天庭的白玉阶梯上连滚带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