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闻到了那股味道。
早春寒梅的冷冽香气,从沈时安阁下的卧室方向涌出来,浓烈得像是整片梅林在夜色中同时绽放。
那香气不是平时那种淡雅且收敛的,而是铺天盖地的、席卷一切、像是要将整个空间都淹没的潮水。
他在暗处值守。
这是他的职责,从玄烬天离开后就一直是他。
他藏在别墅的阴影里,不出现、不发声、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沈时安阁下不会主动去找他,他也不会主动出现在沈时安阁下以及其他人的面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
但此刻,站在沈时安阁下的卧室门口,闻着那股从门缝中溢出的、浓烈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信息素,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在意。
在意到手指在发抖,在意到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在意到他的兔耳朵不受控制地从发间冒了出来,软塌塌地垂在头侧,耳尖红得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信息素。
沈时安阁下的信息素。
S级雌性的信息素。
对任何雄性都有本能的吸引力。
但对他而言,因为之前在浅月号上时,沈时安阁下曾经用精神力强力的将他从被迫发情中拉了出来。
这也导致了,他对于沈时安阁下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完全没有抵抗力。
平时飘散在别墅中的信息素因为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收集装置的原因,空气中的含量一直不高,他也还能够尽力抵抗。
可现在,沈时安阁下似乎是在无意识的,肆无忌惮的释放大量的信息素。
云蚀月暗中给自己打气。
他只是担心沈时安阁下遇到了什么突发事情。
所以前来查看一下而已。
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拼命克制却快要克制不住的忍耐。
云蚀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理智告诉他:离开。
沈时安阁下现在的状态不对,她的信息素浓度不正常,呼吸频率也不正常,她需要的是白凛川,是赤耀辰,是南宫镜渊......
是任何一位她法律意义上的兽夫,而不是他。
他应该去通知白凛川,应该去找赤耀辰,也应该尝试去联系南宫镜渊。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动不能动。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云蚀月的兔耳朵在剧烈地颤抖,是因为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是要把他的理智一寸一寸烧成灰烬的渴望。
他想见她。
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想知道她是不是安全的。
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随后,他睁开眼,推开了卧室的门。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色中。
沈时安站在窗前,双手撑着窗台,浅栗色的卷发散落在肩头,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体在微微发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
云蚀月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阁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扶住她,想确认她没事,想做任何一个护卫应该做的事。
沈时安转过了身。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
云蚀月能看出来。
那双黑色的眼瞳没有焦距,瞳孔涣散,看什么都是重影。
但她的本能比她的视线更敏锐。
她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阿凛。”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滚烫的情感,或者说是渴望,“你回来了。”
云蚀月的身体僵住了。
阿凛。
白凛川。
沈时安阁下在叫白凛川。
她把他当成了白凛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不是”,想说“阁下您认错人了”,想说“我去叫白少将回来”。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时安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将他拽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