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腐臭混杂的气味,几乎能将人的呼吸凝固。
火把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
荆无命蹲在一具尸体前,戴着羊肠手套的手里,捏着一柄银镊。
他将镊子探入尸体僵硬的口腔,从后槽牙的空洞里,精准地挑出些许紫色粉末。
凑近一嗅,一股霸道的异香直冲神识。
西域曼陀罗,价比黄金的信香。
他翻过尸身,扯开后颈的囚服。
皮肤上,一个微小的黑色刺青,是一只扭曲、正在窥伺的眼球。
“香料,刺青……线索对上了。”
荆无命起身,将那瓶紫色粉末收入怀中。
“这里,烧干净。”他声音冷硬,“另外,查抄城中所有西域香料铺。三个月内,碰过曼陀罗的,人、货,全部下狱!”
“遵命!”
荆无命大步走出诏狱,直奔太庙。
太庙广场。
钟鼓齐鸣,声势浩大,却压不住烈日下的浮躁。
百官的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难当。
高台凤辇中,孙薇婼如一尊冰冷的玉像,俯视着广场。
礼部尚书严嵩悄然挪动脚步,靠近丞相寇仲。
“寇相,”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关切,“听闻沈御史昨夜护驾,身中奇毒,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国之栋梁,可惜了。”
寇仲持笏而立,眼皮未抬。
“圣意难测。”
严嵩碰了个软钉子,不以为意地退回原位,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切。
大典继续。
司仪太监高呼:“进献牺牲!”
八名赤膊力士抬着纯黑公牛,踏上白玉阶。
孙薇婼猛然起身。
“慢着!”她声音尖利,撕破了庄严的乐声,“皇帝!你昨夜滥杀无辜,屠戮朝臣!你满手血腥,德不配位,有何资格祭天!”
百官哗然。
赵靖安站在祭坛中央,玄色龙袍迎风翻飞。
他没有回头。
那声嘶力竭的控诉,于他而言,不过是风中的杂音。
变故陡生!
抬着祭品的力士中,一人肩头微沉,木杠脱手。
公牛轰然坠地。
那人一把撕掉上衣,露出一身暗金色鱼鳞软甲,反手抽出腰间一柄幽蓝弯刀,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直扑赵靖安后心!
“护驾!”
两名侍卫拔刀拦截。
汉子手腕翻转,弯刀划出一道圆弧。
血光闪过。
两名侍卫,连人带刀,被从中斩断。
温热的脏器泼洒在台阶上。
“刺客!”
几名文官屁滚尿流地向后爬去。
汉子速度不减,刀锋直指赵靖安咽喉。
十步之内,必是绝杀!
高台上,孙薇婼的唇角,终于扬起。
这死士,是她倾尽十年资源喂养的最终兵器,身披天蚕金丝甲,刀枪不入。
赵靖安,死定了。
赵靖安转过身。
他看着那道逼近的毒刃,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兴致。
“就这?”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
一瞬间,太庙四周的高墙上,蟠龙金柱后,无数黑影如幽灵般浮现。
数十名名神机营火枪手。
五百支黑洞洞的火铳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半空中的刺客。
赵靖安的手,落下。
“开火。”
“轰!”
不是连绵的枪声,而是五百杆火铳在同一瞬间发出的雷鸣!
巨响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浓烈的硝烟瞬间笼罩祭坛。
数百枚铅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刺客引以为傲的天蚕金丝甲,在火药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铅弹撕开金丝,钻入血肉。
刺客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打的生生落下,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如破口袋般砸在祭坛旁的台阶上。
血水顺着石板缝隙蔓延。
枪声停歇。
太庙内,死寂。
呛人的硝烟味弥漫开来,熏得百官涕泪横流。
赵靖安走下祭坛,皮靴踩过血泊。
他用脚尖挑开刺客的面具,露出一张曾经俊美的脸。
赵靖安抬头,目光如冰,直刺高台上的孙薇婼。
“太后好兴致。”
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