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起初是细碎的鼓点,转瞬便汇成沉闷的雷鸣,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黑色的重甲铁骑涌入长街,地面剧烈震颤。
马蹄踏碎青石,火星迸溅。两侧商铺的门窗疯狂摇晃,屋顶的瓦片簌簌滑落,砸在地上摔成齑粉。
这是镇北王的兵,踏平北疆十八部的百战之师。
每一名骑兵,每一匹战马,都被包裹在毫无死角的精钢重甲之内,只露出一双双充血的眼睛。
长枪如林,枪尖在残存的火光下,反射出吞噬生命的光。
寇仲握着古剑的手,松了。
“当啷。”
剑尖垂地,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绝望的白痕。
他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狼头旗,呼吸都停了。
京城防线,破了。
他身后的私兵阵脚大乱,握刀的手抖得像风中落叶。
“逃!是镇北王的铁骑!”
“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哀号被马蹄声淹没。
锦衣卫握紧了刀,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血肉之躯如何抵挡钢铁洪流?他们阵型微缩,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唯有赵靖安,单手扛着昏迷的沈狂,双脚如钉,寸步未退。
玄色龙袍在风中翻滚,衣角的血水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
他抬起了左手。
黑洞洞的火铳枪管,指向冲在最前方的铁骑将领。
那将领高举马刀,面甲后传出狂热的嘶吼:“杀!”
“小子。”
赵靖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雷鸣般的蹄声。
“时代变了。”
他扣下扳机。
“开火。”
高墙之上,五百神机营火枪手一轮齐射。
咬破弹药纸壳,倒入火药,塞入铅弹,捣实。
火绳引燃。
扳机扣动。
不消片刻,又是一轮齐射。
连成一片的巨响,瞬间盖过了雷霆!
浓烈的白烟从墙头喷涌而出,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呛得人眼鼻发酸。
五百火枪手组成的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长街当头罩下。
铁骑引以为傲的精钢重甲,在高速的铅弹面前,薄如纸糊。
铅弹撕开甲片,钻入温热的血肉。
一名骑兵下意识举起包铁圆盾。
火星四溅。
盾碎,甲穿。
另一名骑兵的战马前腿中弹,悲鸣着向前栽倒。他被巨大的惯性抛出,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撞在友军竖起的长枪上,被自己的兵器贯穿,钉死在街心。
冲在最前排的数十名铁骑,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
战马翻滚,骑兵被甩飞,骨骼断裂声混杂在凄厉的惨叫中,谱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冲锋阵型,瞬间崩溃。
后方的骑兵撞上前方堆叠的尸体,人仰马翻。
寇仲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幕。他身后的私兵张大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逃跑都忘了。
一个私兵丢下兵器,跪在地上,指着墙头的硝烟,语无伦次。
“妖法……是妖法……”
刀枪不入的重甲,怎么会……
血肉之躯,武道罡气,在那喷吐火焰的金属管子面前,竟是个笑话。
铁骑将领灰头土脸,鲜血染红了半身。他挥舞着仅剩的马刀,劈开挡路的尸体,试图从侧翼冲出。
赵靖安的视线锁定了他。
又一次举起火铳。
火舌喷吐。
铅弹裹挟着内力跨越十丈,精准地钻入将领的精钢头盔。
头盔后方,一朵血花悄然绽放。
将领的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再无声息。
主将,战死。
残存的铁骑,斗志彻底瓦解。
墙头上,黑洞洞的枪管再次举起。
恐惧击溃了这支百战之师。
有人扔掉长枪,翻身下马,跪地求饶。
“降了!我们降了!”
兵器落地的“当啷”声,响成一片。
远处角楼。
贪狼站在阴影里,看着长街上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镇北王最引以为傲的底牌,成了一个笑话。
她死死抠住墙砖,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怪物……”
她转身跃下,融入更深的黑夜。
长街上,硝烟弥漫。
寇仲的私兵被缴了械,抱头蹲在墙角,身体抖如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