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八章掀翻桌子
卧室,拉开柜门,拿出自己结婚时带来的一个旧皮箱。那是她娘给她的陪嫁,二十六年了,皮箱的边角都磨白了。她打开皮箱,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放进去,又把抽屉里两个女儿的相片装进包里。

    王桂兰跟过来,站在门口骂:“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去哪儿!没有李家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德厚也跟过来了,站在他妈身后,看看他妈,又看看张秀兰,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秀兰,你别闹了,妈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至于吗?”

    张秀兰拉上皮箱拉链,直起腰,看着这个她跟了二十六年的男人。

    “李德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平的,“你跟你妈过吧。”

    她拎着皮箱往外走,经过张建国身边时,弟弟一把接过皮箱,红着眼圈说:“姐,我带你走。”

    张秀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家的大门。

    王桂兰还在身后骂:“有本事走了别回来!回来你就是狗!”李德厚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秀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也不知道张秀兰听见没有。

    张秀兰没回头。她走出去很远了,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二十六年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那是她春天种的,现在已经开花了,黄灿灿的。院子里那棵枣树也是她种的,大女儿出生那年种的,现在已经高过房顶了。

    她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张建国把姐姐带到镇上,给她租了一间小房子。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干净敞亮,朝南的窗户阳光很好。张秀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觉得有点恍惚。她二十六年没有一个人住过了。二十六年,她身边永远有王桂兰的骂声,有李德厚的那句“妈就是这样的人”,有锅碗瓢盆和永远干不完的活。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安静得让她有点不习惯。

    张建国帮她把房子收拾好,又给她留了三千块钱,说姐你先住着,不够我再给你打。张秀兰不要,说我有退休金,够用了。她在李家当了二十六年免费保姆,但她的户口一直在自己名下,这些年断断续续交的养老保险,退休后一个月能领一千多块钱。不多,但够她一个人花了。

    张建国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姐,你早该走了。”

    张秀兰笑了笑,说:“现在也不晚。”

    两个女儿知道母亲搬出来住了,打电话回来,哭得稀里哗啦。大女儿李雪说妈你早该走了,我早就劝你走了。小女儿李雨说要回来接她去城里住,张秀兰说不用,妈现在挺好的,一个人清静,你们别操心。

    李雪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她知道妈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小时候她半夜醒来,常常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偷偷哭,哭得很小声,怕被人听见。有一次她问妈妈为什么哭,妈妈说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那时候她才五岁,但她知道厨房里没有沙子。

    张秀兰安顿下来以后,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她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有时候买条鱼,有时候买斤排骨,一个人的饭,怎么高兴怎么做。她以前不知道,原来做饭可以是一件开心的事,而不是一件苦差事。

    上午她去社区老年大学上课。书法班、绘画班、舞蹈班,她什么都想学。年轻的时候她喜欢画画,可王桂兰说她画那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现在她终于可以画了。她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她开心。老师夸她用色大胆,她高兴了好几天。

    下午她跟社区的老姐妹们一起散步、聊天、跳广场舞。她以前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她以为人老了就是等死,没想到老了也可以重新活。

    有人问她:“张姨,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啊?”

    张秀兰笑着说:“孤单什么?我一个人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看什么电视就看什么电视,没人骂我,没人嫌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候一样。

    有人问她老公和婆婆的事,她摆摆手:“不提他们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但她不提,别人会说。小镇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有人说李德厚在张秀兰走后,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他妈王桂兰八十多了,身体大不如前,以前都是张秀兰伺候,现在没人伺候了,李德厚自己连饭都不会做,天天吃泡面,他妈嫌他没出息,骂他娶了个丧门星跑了。母子两个天天吵架,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

    还有人说,王桂兰把那二十万块钱给小姑子儿子买了车,结果那小子车没开两个月就撞了,人倒是没事,车报废了,保险也没赔多少。王桂兰心疼得不行,骂了小姑子一家,小姑子也不乐意了,说妈当初是你非要给志强买车的,现在撞了你怪谁,两家闹得挺不愉快。

    李德厚来找过张秀兰一次。那天张秀兰刚从老年大学回来,看见李德厚站在楼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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