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他环视周围的军官,“我们是红军。红军的字典里没有‘撤退’,只有‘死守’和‘进攻’。”
夜幕降临,战场暂时平静。
士兵们抓紧时间挖掘工事,加固阵地。没有工具,就用刺刀挖,用手刨。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将是更残酷的一天。
罗季奥诺夫去看望政委。弗拉索夫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有神。
“谢尔盖,情况怎么样?”他虚弱地问。
“还好。打退了三次进攻。”
“伤亡呢?”
罗季奥诺夫沉默了一下:“很大。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
政委看穿了他的隐瞒,苦笑道:“别骗我了。我听得到枪声,看得见抬下来的伤员。告诉我实话。”
“还能战斗的,不到四百人。弹药……快没了。”
弗拉索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明天,日耳曼人会全力进攻。他们知道我们撑不住了。”
“我知道。”
“我有一个计划。”政委挣扎着坐起来,军医想按住他,被他推开,“今晚,我带一支小分队,夜袭日耳曼营地。如果能烧掉他们的补给,或者炸掉几辆坦克,明天他们的攻势就会减弱。”
“你受伤了,不能去。”
“正因为受伤了,才更要去。”弗拉索夫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谢尔盖,我是政委。政委的职责不仅是鼓舞士气,更是做出表率。如果我在后方养伤,士兵们会怎么想?”
罗季奥诺夫想反驳,但说不出话。他知道政委是对的。
“给我三十个人,最好是党员和共青团员。”弗拉索夫继续说,“我们需要炸药、燃烧瓶、冲锋枪。凌晨两点出发,天亮前回来。”
“如果你回不来呢?”
“那就回不来。”政委平静地说,“但我的死会让更多同志活下去。这个账,划算。”
午夜,三十人的小分队集合完毕。
他们都是自愿报名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弗拉索夫已经能下地行走,虽然每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
“同志们,”他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但清晰,“今晚的任务很危险,可能会死。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责怪。”
没有人动。
“好。”政委点头,“我们的目标是日耳曼人的油料和弹药堆放点。根据侦察,在公路以西三公里处。
分成三个小组:一组负责警戒,二组安放炸药,三组掩护撤退。记住,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活着回来是第二位的。明白吗?”
“明白!”
“为了祖国!”
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罗季奥诺夫站在战壕里,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远处,日耳曼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远方传来爆炸声,然后是激烈的枪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成功了?”参谋兴奋地问。
“不一定。”罗季奥诺夫紧紧握着望远镜,“枪声太密集了,他们被发现了。”
爆炸声和枪声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渐渐平息。战场重归寂静,但那寂静比枪炮声更让人揪心。
凌晨四点,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回阵地。是个年轻的中士,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
“团长……政委他……”
“慢慢说。”罗季奥诺夫扶住他。
“我们……我们炸掉了日耳曼的油料车……但被发现了……政委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留在了最后……”
中士哽咽着说不下去。
“他死了?”
“不知道……我们撤的时候,他还在射击……日耳曼人包围了他……”
罗季奥诺夫闭上眼睛。他知道,政委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天亮前,又有八个人回来。三十人的小分队,只回来了九个。带回来的消息是:炸毁了五辆油罐车,一个弹药堆放点,估计能拖延日耳曼人半天时间。
日耳曼人的进攻比预想的来得晚。直到上午九点,炮击才开始。但强度明显减弱,炮弹稀疏了许多——昨晚的夜袭确实起了作用。
然而,当日耳曼坦克出现时,罗季奥诺夫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三十辆,是五十辆。而且其中有十辆是那种从未见过的重型坦克——车体庞大,炮塔方正,炮管又粗又长。
“那是什么鬼东西?”伊万喃喃道。
罗季奥诺夫也不知道。他只在战前的情报简报上见过类似的轮廓图,标注是“日耳曼新型重型坦克,代号‘虎式’,尚未量产”。
但现在,它们就在眼前,隆隆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