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三叔,可谓一套又一套,环环相扣……
赵匡胤不动声色道:“押去大理寺,由苏卿拷讯。”
“唯!”
待殿内又复清净,赵匡胤看着大小三人,有些头晕脑胀。
夷灭那李正三族?九族?还是十族?
这是个孤儿死士,无敌之人,以夷族威慑有甚用?
从宋律、公正来定罪,无非是杀害朝廷命官,弃市行刑罢了。
当然,查是必然要查,但查得到与查不到,这是两说。
这三人中任何一人赵匡胤也舍不得赐死,大不了各打一板。
但问题是打了板子就真的有用吗?
归根结底在何处,赵匡胤知而不断。
无非是不立东宫,让大儿与大弟两难徘徊。
赵普本就与赵光义交恶,若让后者继位,显然是要被穿小鞋的,自然更愿意扶持赵德昭。
立场是明了的。
此刻,他没有念想做出决断立太子还是太弟,想的是如同杯酒释兵权般让三人坐下来好声劝解。
若从赵德昭目前梳理思绪来看,这处‘闹剧’起码有三层大饼。
第一层,也就是最为浅显,大多数人以为的,便是赵普深怕李守信、马适岳婿二人经受不住拷打,为免被指认出来,如壁虎断尾求生。
第二层,便是要将将李、马的死因打问号,混肴视听,制造出谜团来,加之赵普当年偷渡私贩木料的前车之鉴,乃是故意栽赃陷害。
陷害者何人,并不难猜,毕竟是新任库备使陈从信自发检举,此人又是开封府故吏,与赵光义有干系。
再者,赵匡胤早便有大治贪腐的念想,戴了两层手套,最外一层是陈从信,内层便是三弟光义了。
换句话说,赵光义是知情的,有未卜先知做棋局的可能。
要真是其所为,那李、马二人之死因昭然若揭,也是其所做为,事后诬陷赵普。
第三层,即是为了争夺东宫储位的赵德昭,不顾老父亲的劝告,非要私下里偷偷的与赵普联合,试图扳倒赵光义,自导自演谋划的一处好戏。
为甚?
盖因从赵德昭多此一举携马适家眷入狱,出大理寺后又刚好行驶在御街以右,并且让马适靠近廊道,而非靠近宫城的内侧。
这一举小巧思瞒得过本人和外人,却是瞒不住官家与赵府尹,怎么看怎么熟悉……
当然,也可能是无心之举,但偏偏就是巧合,恰似水到渠成。
由此可看出,赵普是将自己杀害李、马二人营造的太过刻意,让人看起来委实不智,然后将矛头指向‘受益人’赵光义,到御前诉一诉冤屈……
赵德昭唯有想到第三层,方才能为老父亲暂时不做惩戒,乃至模棱两可、各打大板的态度做出解释。
兴许还不止这三层……
世事不是非黑即白,便是间掺了灰,这灰是否由银、青及诸异色合成的也不能一定确凿。
且说,明眼人都能看出幕后者第一嫌疑指向的是赵普,而非素来以德、才具佳,有大好贤名的开封府尹。
没错,在当下,赵光义若封王,便是毋庸置疑的贤王。
其任开封尹这些年未曾犯过错,再就是治京严整,待下仁厚。
为人君,为主官,宽宏有气度,公私内外皆挑不出阙处来。
显然,太宗文皇帝这五字,在抛开私德与武功不谈,赵光义绝然是担得住的。
反观赵普,后者的劣迹极多,专权多年,且又受诸位公卿嫌恶,已然有墙倒众人推的征兆。
就不说将要退休的刘相公刘熙古了,薛居正不恋权,但沉义伦的使相位置可多年没动了,加之近来出使江南立有大功的卢多逊,这位官家身边当红的直臣,也苦赵普久矣,太想进步了。
大臣们可能与赵光义并没有同谋,但免不了口诛笔伐,好借此良机罢黜了赵普的相位,顺水推舟,取而代之。
这种时候,往往都不是看对错,而是看立场。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党争就是党争,成王败寇,莫要扯到大义去。
但为什么赵德昭非要揪住赵光义不放呢?
无非自刎而死之果。
难道他这位武功郡王是自刎而死,李守信便也是自刎而死吗?
到底是自刎还是刺害,赵德昭焉能不清楚?
前身的死因都要打问号,李守信还用说?
赵相公的手何曾当真伸到三司去了?
良久,赵匡胤似也知案情浑浊,一时决断不得,故而佯怒笑道。
“既捉不出幕后贼人,那朕就罢黜你三人,皆以布衣之身归家,如何?”
“官家!”
赵普刚刚见事情有转圜馀地,率先沉不住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