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是不是赵光义所为,他今日算是‘服气’了,直言道:“贼人已擒拿,至于幕后,慢慢查便是,官家何必如此?!”
话外之意,查抓如此迅速,可以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稳固官家的威仪,事后慢慢纠察也不迟。
当然,赵普主要是为了相位,一旦相位不稳,遥想到十年以来的权柄要被剥去,很难心如止水。
“官家何必……”
“该是朕问你们何必如此?!”
赵普刚想再进劝,赵匡胤却登时起身,怒而拍案。
“啪!!”
御案颤颤,似如三赵之腿脚、心境。
“本已是定了案!冤了马适一人又如何?!你偏要多此一举!”赵匡胤先是看向赵德昭,怒道:“官家无情,知错改错不认错!你有此妇人之仁!不顾拂朕的面,也要拉马适出外招摇!”
“还有你!”说罢,赵匡胤怒指向赵普:“朕委实忍你太久了!纵是自污也得有方寸!这宰相你要是想做得!便莫要处处与朕为难!与满朝公卿为难!贪腐之事人人愤恨!天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已是人臣之最!有些污秽便罢了!这都多少年了?还不知收敛?!”
言及此处,赵匡胤更是怒其不争。
“大宋有你这贤相做首!何官不贪?何官不贿?”
赵普俨然愣住了,须臾,他急忙辩解道。
“官家!李守信委实不是臣的臣党!”
“不是朕以为!是天下人以为!!”
这番话,无疑是‘狼来了’的典故,这时候谁信你赵相公会是清白的?
李、马二人无论贪不贪,中书门下的那些落马官吏却是证据凿凿。
被查出来的可不止一手之数,受赵普庇护乃至交构的更是不少。
正当赵普无言以对,赵光义悻悻然暗喜之馀,那一指却骤然横了过来。
“还有你!莫以为朕甚都不知!”
赵光义身形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些。
赵匡胤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如数家珍道:
“开封尹之职乃是隐晦,昔日郭荣为开封尹,后继位为帝,朕从德昭生起,乃至出阁、弱冠,也未曾拔擢培育为储君,朕盼的是你,你可知也?”
“弟……知也。”
“那你来说,朕要匡扶天下正朔,是匡正胡人的兄终弟及,还是匡正汉人的父业子继?!”
这一问,赵光义心神惶惶。
“怎不说了!哑了?!”
时势如此,也由不得赵光义虚言。
“自然是……父业子继。”
“这天下是朕上马下马打治来的,苦心经略十三年了,你有功,可功高的过朕吗?莫说朕,你的功可高得过则平?彼时藩镇积弊,武人跋扈,若无则平,大宋焉能抑武?再说,朕可曾薄待过你?薄待过哪一位功臣?”
赵普、赵光义二人当即异口同声道。
“官家(兄长)从未有……”
“朕今日便说了,天下未平!容不得你三人在此朝内争斗!虽说凡事不过三,但在朕眼中,唯有始终二次。此事朕可不深究,徜若再有下次,朕不顾你们谁人所为!皆一应罢黜了去!”
“朕之赵宋,不缺则平一宰相,也不缺一子一弟。”
言罢,赵匡胤横手身后,怒发冲冠道:
“朕苦心经略天下十三载!哪怕德芳、文化无能为继,到头来步了郭周的后尘,令外人篡夺去社稷,致使大宋亡国……亦乃天命!朕自认之!”
“官家……臣知罪矣!”
赵普再也是禁受不住,热泪纵横,伏拜于地。
赵光义也未好到哪去,眼框红润,垂头轻泣。
反观赵德昭,却是默然不应,立身站着,可谓泰山崩前而面不改色。
但就是这份不认错的刚直劲,惹得赵匡胤单独瞥了他一眼。
须臾,赵匡胤未再作训斥,气哼哼地拂袖离去,留下在殿堂各自凌乱的三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