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爷该如何揪出那逆贼?”
话出,赵匡胤看向赵普,后者微微一颤,躬身道。
“好教官家知道,臣为相至今已有十载,虽外人道臣为独相,臣或私德有亏,却万不敢做出此等逆天之罪事。”
照着老少二人的口吻,压力自然而然落到赵光义身上,后者既然被召入垂拱,心中也是有数的,知晓大哥对他有猜疑,早备有腹稿。
“哥哥,弟不会依仗情谊,今在御前,就事而论事。”
赵光义正色道:“且说李守信,其人是自刎还是为贼人刺害暂且说不清,而弟来看,显然是此次射杀马适的贼人所为。
又说马适,大理寺供词,李守信在世时,因木料无处藏匿,忧心被查探出来,故而暗中以书信相告,自言将良木做成木筏,藏匿在郊外,此些都是定了案的……”
“而后日新领着其老母、妻女入大理寺狱,说了些甚,称马适有同党未纠察出,欲减轻罪责,求官家从宽,便亲自出外指认,若仅是为指认乃至道出幕后主使,写一纸名册不便是了,又何必招摇过市?”
赵匡胤颔首,却是不置可否。
听此,老少心中忧急。
赵匡胤见状,竟有疑色,难不成是赵普与他大儿自导自演,上一出好戏与他看?
赵普不忍,直言道:“官家,臣要弹劾开封府尹欺君之罪!”
“何来欺君?”
“臣固然曾有过纵容亲吏贪墨木料贩卖之事,可这与李守信所为有何干系?木筏之事乃是李守信死后马适所告,马适不是臣的党羽,他是官家的臣,与左拾遗贾黄中向来以公正廉洁闻名,官家若以为他是李守信的女婿,便认同为贪贿之徒,这便是错处。”
“朕怎错了?”
“阿爷就是错了。”赵德昭即刻附和道:“阿爷可知晓,那李世民与李元吉还是同母同父所生,不说其功过,就说样貌,同根同亲之人,品性都有云泥之分,何况马适只是一个女婿而已……阿爷如此草草定罪,大兴冤狱,待有朝日人心向背,我大宋还能有几年国祚?”
话音方落,赵普、赵光义二人相继偏头看去,霎时不知所言。
所谓朝音同昭,此话从赵德昭口中道出,却是又有别意。
可就在这情理俱在,赵匡胤默然之际,堂门处却匆匆传来声响。
“官家!刺客捉着了!”
听此,四赵皆寻声望向殿外,一时哑然。
捉住了?这才多久?
能安排刺客在御街朱楼旁,又能在事发后全身而退,计划不可谓不缜密。
就是如此缜密,拿人缥缈之际,竟是捉着了?
“是谁人,押进来,让朕好生看看。”
“唯。”
李神佑奔走出外,让那位大功臣米信押着一魁悟壮汉入内。
乍看去,除去壮硕高大外,再无其他异于常人的地方。
“是一老猎民,名李正,自少壮便善射,十里八乡内素有勇名,父母皆去,无妻无子,称是受人重金雇佣,入开封后,取弓施射……”
不是禁军弓手?
乍听,赵德昭神色一变。
这是搅浑水,将一死士拉出来顶罪不成?
米信虽据功,入殿堂后却是老老实实,为官家讲述着自己英勇抓获歹徒的光荣事迹。
“臣百般拷打那店家,寻着包下那阁间的客主层层寻去,方才于内城一地室寻着了此贼。”
说着,米信又取来那染了黑漆的黄桦弓。
“还是桦木弓?”
赵普稍稍喘息,他大步近前,将桦木弓取来,道。
“此弓制造的技艺,不亚于军器作坊。”赵普问向李正:“你从何而得来的?”
“恩主予俺金银,顺捎带与俺的!”
兴许知晓自己必死无疑,李正毫无怯畏可言,高声应道。
“官家,定不是他!”赵普言之凿凿。
李正倾刻反驳道。
“怎不是!好教相公与官家知道,那李守信是个大贪官!贪官便不得好死!俺就是见马适得宽恕过意不去!恰好有主客索他性命!偏是要杀他!”
谈及贪一字,这李正却是有浩然正气,显是受贪官们鱼肉不少,神色极为痛快。
赵普被此一说,声势反倒落了下来。
见状,赵德昭难色问道。
“你无家眷亲人,要钱财何用?”
“钱与不钱的,俺不在乎!若能逃过追捕,就当天命在身,自去逍遥快活!逃不过!不过一死而已!!俺的命就在这!官家自取吧!!”
闻言,赵德昭也无话说。
倒不是说他被其一番真诚言语打动了,而是知这是个真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