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简单活儿呢?”
朱棣脸涨得通红,尷尬得直搓手:“陈先生,您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这棋盘根本摆不满啊!我数米粒数得头都晕了,真要摆满得用多少粮食?就咱俩这俩碗饭,连零头都不够!”
正说著,他突然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喉间“咕咚”一声,狠狠吞了口唾沫。
“陈先生,这……这……”
陈雍双手一摊,嘴角噙著笑意:“倒不算太糊涂,还能抢救。”他语气陡然转沉,“用不了多久,大明宗室就会膨胀到百万人。光是供养这些人,一年国库的收成都不够填窟窿——大明不亡,还有天理?”
墙后偷听的朱元璋猛地一颤,踉蹌著跌坐回椅上,脸色煞白。
昨日刘伯温顺著陈雍的思路推演,已预见到诸王后裔过多可能导致的尾大不掉之患,但那时他只当是“压力可解”。可今日陈雍用“棋盘摆米”的戏法,把问题赤裸裸摊开——这根本不是“压力”,是死局!
朱元璋捶胸顿足,气得直拍大腿:“刘伯温这老匹夫坑咱!咱信了他的鬼话!”
朱標忙扶住几乎要背过气的老父亲,摇头暗嘆:早说了別急著下结论,这下可好,刘伯温还没正式解题,就被陈雍秒得连渣都不剩。这哪是棋逢对手?分明是云泥之別!
“难怪陈先生说单靠削禄没用……”朱棣眼神发直,头皮阵阵发麻,“照这么生下去,一粒米都能压垮大明!”他突然抬头,目光灼灼,“要不乾脆断了供奉?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这么养下去,谁受得住?”
陈雍放下筷子,摇头轻笑:“太天真了,不可能。”他反问道,“你真忍心让老朱在天下与亲人之间做选择?”
朱棣瞬间垂首,喉间发涩。这问题太狠了——舍小家保大家,对谁都是剜心之痛。
沉默片刻,他起身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学生记下了。”
陈雍摆手,语气忽转深邃:“世间事,多面如镜。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要窥破天机,得剥去表象,直抵本源。”他顿了顿,嘆道,“千古留名有何趣?世人哪知帝王难……如今错了两道题,你且再想想,破局之法究竟在哪?”
墙那边,朱元璋反覆念著陈雍的诗,忽然眼眶微湿。他抬头看向朱標,苦笑道:“老大,你说咱会选小家,还是顾大家?”
朱標浑身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儿臣愚钝,不曾知晓……实在猜不透父皇心思!”
见此情形,朱元璋轻摇其首,倒也没再紧逼追问。
“陈先生知咱……”
“你倒是不懂咱吶……”
转回另一处。
朱棣手肘支在石桌,双手抱头,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忽地!
他脑中闪过一道亮光,猛地抬头,眸中泛起激动之色,脱口而出:
“陈先生,我想到法子了!”
“哦?”
陈雍闻言略带惊讶,目光带著几分狐疑扫了对方一眼。
却见朱棣挺直腰杆,周身那股子颓丧气儿瞬间消散,胸有成竹道:
“先生常教导学生,要往歷史长河里寻根,从过往里找现世的问题,以史为镜,方知兴衰更迭。”
陈雍頷首示意他接著说。
“大汉那会儿,朝廷虽也供养宗室,可多是虚名上的供养,实际诸王得自己操持。”
“各王都有封地,有年俸岁入,后辈子孙的供养也能自给自足,不会搅了国家运转的局。”
朱棣捻著鬍鬚,慢悠悠道:
“大汉国运绵延四百零五年,最终亡国也不是因为宗室供养出了岔子……”
“这不就说明,大汉那套供养法子可行?”
“大明不妨照著学!”
迎上朱棣热切的目光,陈雍气得笑出了声:
“怎么著?”
“你想干啥?”
“要分地封王不成?”
朱棣:“???”
隔墙密室內。
朱元璋满脸错愕,盯著面前石壁,直疑心自己听岔了。
老四竟跟刘伯温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到底是老四长进了,还是刘伯温太……
这也忒荒诞了?
“老大,你说刘伯温要是晓得,他如今跟老四一个水准,会不会当场气得吐血?”
朱標:“……”
至於陈雍说的“裂土封王”,朱元璋倒没往心里去。
他本就是苦出身,早看透了人间冷暖,自小就教孩子们亲情重如山,无可替代。
事实证明,这法子管用。
兄友弟恭,团结互助,这才是朱家的门风,跟別朝不同,断不会走上手足相残的邪路。
在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