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术的消息若泄露半分,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得了……
自己標榜一世坚守的风骨,在至亲血脉的安危面前,又算得哪门子分量?
“老大,你同刘先生说说,陈先生留给老四的那道课业。”
朱元璋斜倚在椅上,眼带玩味地將刘伯温上下打量一番,冷哼道:“让刘先生替咱琢磨琢磨对策!”
刘伯温:“???”
待朱標將课业內容细细道来,刘伯温顿时惊得脸色骤变。
这更让他篤定,陈雍所授的正是那失传已久的屠龙之术。
俗话说,打蛇掐七寸,擒贼先拿王。
屠龙亦当如此。
下手的关键,永远要掐准最致命的命门。
当今圣上朱元璋最重血脉亲情,故而立下宗族供养之法。
若要屠他这条真龙,便得从他最在意的痛处下手。
反之,若要防患於未然,也需从此处破局!
刘伯温理清思绪,微微闔目,陷入沉吟。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旁朱元璋瞧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撇了撇嘴,满腹牢骚憋在肚里。
唯有这般专注的刘伯温,才是真正动起了脑子;平日里那些敷衍应答,不过是在明哲保身罢了。
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懒得戳破——当年陈友谅大举进犯应天时,刘伯温也是这般模样,而后献奇计以少胜多,非但大败陈友谅,更反攻至其老巢,收復江西全境,为大明定鼎立下不世之功。
可自大明立朝后,这老匹夫便开始出工不出力,气得朱元璋牙痒痒,却也拿他没辙。
不知过了多久。
刘伯温猛然睁眼,长吐一口浊气。
原本昏昏欲睡的朱元璋瞬间来了精神,忙不迭问道:“咋样?刘先生可想到法子了?”
刘伯温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嘆道:“回陛下,关於宗族供养的问题,臣倒有了些眉目,只是……”
话未说完,朱元璋急吼吼打断:“別『只是』了,赶紧说!说错了咱也不怪你!”
“毕竟刘先生比不得陈先生,差些火候也属正常,没啥丟人的!”
刘伯温听得心头一堵,明知朱元璋在挤兑他,却也无从反驳。
“陈先生既说削减皇子俸禄治標不治本,大明仍要亡国,那臣便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推。”
刘伯温条分缕析道:“问题不在当下,而在未来!”
“陈先生深知陛下性情,更明白陛下绝不可能废除宗族供养之制。”
“以此两点为基,臣寻到了唯一解法。”
朱元璋听得入神,对刘伯温的本事还是信服的——仅凭零星线索便能推演出这般多的门道,今晚这趟没白来!
“诸王后裔繁衍过多,朝廷日后必然尾大不掉,供养压力与日俱增,陈先生担心的应是此节。”
刘伯温目光如电,语气坚定:“要断此隱患,可赐诸王更大的自主权——封地岁入尽归诸王自行支配,由诸王自养子孙。”
“如此一来,既解了朝廷供养之困,又能保陛下儿孙衣食无忧。”
“待封地生乱,诸王自会主动寻求变通;若无力解决,再向朝廷求援。”
“至此,朝廷从被动供养转为主动掌控。”
“难题可解!”
听罢刘伯温的对策,朱元璋与朱標皆沉默不语,面色阴晴不定。
將封地的岁入全归诸王,这和回到大汉那套分封制有什么区別?原本的“虚封”成了“实封”,“封地”也升格成了“封国”。这是要恢復旧制,倒退回去吗?陈雍之前就说过,谁要是开歷史倒车,准得栽个大跟头!
见朱家父子面露不悦,刘伯温抢先开口解释:“当年陛下力排眾议推行分封,原是为了广建藩屏——上护国家周全,下安黎民百姓。因西北有胡戎之患,这才分封诸王列镇边疆,让他们抵御北元残余势力。所以这些封地大多在边疆苦寒之地,岁入归诸王所有,既合情理,又不会动摇大明根本。”
话音刚落,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仔细一想,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说不定,这反倒是件好事?要是这些小崽子们用心经营,让封地慢慢富足起来,对当地百姓来说,可不就是天大的福分?这可比直接发钱发粮实在多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朱標,抬了抬下巴问:“老大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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