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避开朱元璋锋利的目光,脱口而出:
“韩国公修的是『附龙术』。”
“自古君王高於臣子,臣子与君王博弈间,便衍生出依附真龙、达成目的的规则,此即『附龙术』。”
“此术需依附真龙天子方能施展,严格来说,不过是『屠龙术』中微末的分支罢了!”
朱元璋拍案冷笑,声如寒潭:
“好个臥虎藏龙的朝堂!”
“个个身怀绝学,个个藏著掖著,咱是该笑还是该怒?”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刘伯温匍匐在地,往日傲骨荡然无存。
他们所修之术与“屠龙术”同源,歷代皆被视为禁术。如今屠龙术失传百年,谁料竟在此重现天日。此事关乎国本,动摇乾坤,纵是刘伯温这般惜名之人,此刻也不敢有半分隱瞒。
“老大,扶刘先生起身。”
待刘伯温颤巍巍坐定,朱元璋方才开口:
“刘先生,昨日朝堂上那道奏疏里的国策,咱已说过一次。”
“当时你为何不主动稟明?”
“陛下明鑑!”刘伯温急道,“非是臣有意隱瞒,实在是当时……当真未辨出端倪,更不敢往这上面想啊!”
“直到方才细看原稿,臣才敢断言——这便是失传已久的屠龙术!”
“绝无差错!”
朱元璋一手&a;a;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a;gt;&a;a;lt;/i&a;a;gt;&a;a;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a;gt;&a;a;lt;/i&a;a;gt;著下巴,另一手展开奏疏,目光深邃:
“说说看,刘先生从何处看出的?”
“陛下请看此处……”
刘伯温抬袖轻指奏疏首行,条分缕析道:
《国运论》首卷,题为《国运与天命之必然关联》。
“上次陛下问起天灾之事,根源便在此卷。臣当时愚钝,只当陈雍是风水相术的行家……”
“哪曾想他竟是屠龙术的大成之人!”
“他能防微杜渐,远观百年,既知王朝倾覆的根源,更懂如何延续王朝的气数!”
刘伯温指尖缓缓下移,继续道:
“陛下再看此处,关於税法的论述推衍大明气运,已然洞见百年兴衰的国运脉络!”
“通篇来看,陈雍始终在否定天命,否认天命所归,这正是屠龙术神鬼莫测的玄妙所在。”
“屠龙在术,不在人!”
朱元璋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异常。
“陛下再看这里,第二卷《封建王朝三百年》。”
“从第一讲起便已开始屠龙——只是屠的不是大明,而是北方游牧之族!”
“其中所讲的掠气运、夺生机,正是屠龙术的另一关键核心。”
“改天换地,向死而生!”
“再看此处……”
待刘伯温逐一讲解完毕,朱元璋与朱標早已震撼得无以復加。父子二人相视无言,只觉头皮发麻,舌根发乾。
“陛下,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陈雍授课的內容始终围绕四点核心,这四点正是屠龙术的精髓。”刘伯温平復心绪,重新开口:
“一曰借天时以运,二曰借地利以造势,三曰借人和以平天下,四曰逆衰亡以破局!”
“其中最关键者,正是这第四点——衰亡!”
“自殷商至今,所有王朝的衰亡他都有所提及,而关於大明的衰亡,更是反覆论及……”
刘伯温眼底闪过悲凉,声音颤抖著仰天长嘆:
“或许……在他看来,大明朝的国运早已成了定数!!”
“他押上毕生所学,只盼在有限的时日里,教会燕王殿下正確运用屠龙术,让这唯一的变数,为大明延续国祚,破局求生!”
“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言罢,四周一片死寂。
朱元璋虎目圆睁,呼吸渐趋粗重,心情复杂难言——一个因牵连被判死的囚犯,正燃烧著仅存的生机,为大明朝续命!
国士无双,不外如是!
想到此处,朱元璋难掩自责,紧盯著手中的奏疏,身形纹丝不动。
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看向刘伯温:
“刘先生,今日之事……”
“陛下今日未曾来过,臣什么都不知道!”
见刘伯温竟会抢答,朱元璋不禁笑了:
“挺好,这不也挺圆滑?”
“行,以后就这般。”
刘伯温面露尷尬,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