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
陆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若非老家主收留,我早饿死在当年那场饥荒里了。”
听到这话,周正阳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既然不是周家的问题,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老陆,要是例钱不够用,我可以给你再加三成。”
在周正阳眼里,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尤其是对付这些家仆,百试百灵,从没失过手。
他这么做,也不怕其他家仆闹。
谁要是能活到六十,他也一样给加钱!
陆安再次缓缓摇头,语气沉厚,字字恳切:
“早年我随爹娘逃难到临溪,爹娘死在路上,连安葬都来不及。后来进了府里,也没能为二老守孝。如今我愿以残躯回乡守孝三年,也算尽了为人子的本分。”
这话一出,周正阳脸色骤变,连一旁的马典史都瞬间动容!
大雍以武立国。
可侠以武犯禁,想管住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勇武者,难如登天!
武者可以不娶妻,不生子。
但谁都不能没有生养自己的爹娘。
也正因如此,在当朝大儒的推动下,“以孝治天下”早已成了大雍的铁律!
孝道,仅次于君道,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规矩!
马典史本就是掌管一县礼法的官员,瞬间就抓住了最核心的两个字——
孝道!
政绩!又是泼天的政绩!
马典史眼睛瞬间亮了!
他连给朝廷上表的奏章,都已经在脑子里拟好了!
这等主仁仆忠、孝感动天的美谈,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周正阳脸色几经变换,很快又堆起了那副和善的笑容。
“陆老头,你果真是我周家的福将!”
“既然你一片孝心,我也不多挽留。”
“你的卖身契,我这就命人取来。”
“念你伺候周家三代、劳苦功高,再送你三十两银子,权当孝资!”
“多谢老爷!”
陆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谢恩。
不仅顺利赎身,彻底挣脱了困了他半生的奴籍!
还平白得了三十两银子!
周家老爷周正阳,从来就不是什么阔绰人。
治家严苛到骨子里,更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铁公鸡!
按他定下的死规矩,周家刚过戌时,必须全府熄烛。
不为别的,就为省那点可怜的烛火钱!
为这事,府里下人凿壁偷光的事没少干,惹得左右邻居怨声载道,背地里没少骂他抠门。
今日突然大方?
不过是演给马典史看的。
他就盼着,马典史上报朝廷的奏章里,周家能多占些篇幅,落个仁厚传家的好名声!
马典史对此,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在他治下,父慈子孝,主善仆忠。
好一派河清海晏、盛世太平的景象!
“哈!哈!哈!”
马典史抚着胡须朗声大笑:“脱籍之事,我自会吩咐下去。你等会儿只管去办,整个临溪县,没人敢刁难你半分!”
“多谢大人。”
陆安躬身,又稳稳行了一礼。
今日,当真是好事不断。
他是在官府备案的贱籍。
想彻底挣脱这副枷锁,除了拿回卖身契,还得去县衙户房,消掉这钉了他半辈子的贱籍。
可阎王易躲,小鬼难缠。
就算有卖身契在手,想顺顺利利脱籍,至少也得五两银子打点。
不然,户房的那些刀笔小吏,有的是法子刁难你,让你跑断腿也办不成事!
大雍官场的腐败,由此可见一斑。
仆役院内。
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闯了进来:
“师傅!你脱籍了?”
石头听完陆安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里又喜又涩,堵得慌。
陆安一走,他就能接下这马夫的差事。
这差事,例钱直接翻倍,在府里更是受人高看一眼。
不然之前柱子也不会为了抢这个位置,跟陆安彻底闹翻。
可这些年,他早就跟陆安日夜相伴,早把师傅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现在师傅突然要走,他心里五味杂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安轻叹一声,宽厚的手掌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沉稳:
“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