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抽出一份手写的调查报告。
没客套,翻开第一页就念。
“第一条,关于利用职务之便在劳保物资分配中优先照顾家属,经核查,李肆同志自任职以来,劳保物资领用记录完整,每笔均有本人签字和库管员复核,其本人和家属未领取任何超出标准的物资。”
“此条不实。”
杨厂长端着茶缸,没动。
老陈继续念。
“第二条,关于在院务管理中独断专行,经核查,九十五号院院务管理规范已于半年前经街道审批备案,各项决策均通过院务委员会集体表决,有会议记录和公示凭证。”
“此条不实。”
工会主席老赵的眉头松了一下。
“第三条至第六条”
老陈一条条念下去,语速不快不慢,每一条结尾都是同样两个字。
不实。
六条全部念完,他合上报告,抬头看着杨厂长。
“杨厂长,我们的结论是,举报内容查无实据,不予立案。”
杨厂长放下茶缸,点了一下头。
老陈停了停,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张纸。
“另外,这是我个人向科里提交的一份补充意见。”
他把纸递过去。
“李肆同志在车间管理和技术改进方面表现突出,建议上级关注和培养,这不是调查结论的一部分,是我三天核查后的个人观察。”
杨厂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陈同志,辛苦了。”
老陈站起来,公文包夹在胳膊下面。
“应该的,我还有一件事想跟当事人说两句,不耽误你们。”
杨厂长摆了摆手,“去吧。”
老陈出了厂办,直奔第三车间。
李肆正蹲在一台冲压机旁边检查油路,袖子卷到肘弯,手上沾着机油。
老陈走过来。
“李肆同志,调查结束了,结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李肆站起来,在工装上擦了擦手,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陈同志辛苦了。”
老陈看着他,笑了。
这三天他翻了几百页材料,核了上千条数据,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判断,早就从没问题变成了有前途。
“小李,我在区里干了十年纪检,查过几十个干部。”
他握着李肆的手又紧了一下。
“账目能做到你这个份上的,一只手数的过来,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打心底里不屑于搞歪门邪道。”
李肆没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老陈松开手,退了半步。
“这样的年轻干部,区里也缺,好好干。”
说完转身走了。
李肆站在原地,看着调查组的吉普车穿过厂门驶上大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车间主任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小李,听见人家说什么了?区里也缺,这话的分量你掂量掂量。”
技术员小赵在旁边使劲点头。
“李副主任,这几天我们都替您捏了把汗,您倒跟没事人一样。”
李肆把袖子放下来,语气平淡。
“本来就没事,有事的不是我。”
小赵嘴巴张了张,没敢再问。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傍晚,消息传回了九十五号院。
阎埠贵从轧钢厂家属院的熟人那儿听到了调查结论,一路小跑回来,先到李家报了信,然后在水槽边洗菜的时候跟王婶说了。
王婶一拍大腿。
“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清清白白,查了也是白查!那些成天嚼舌根的,脸疼不疼!”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电报还快,不到一个小时全院都知道了。
刘海中又出现了。
他端着一碗自家煮的鸡蛋面到李家门口,嘿嘿笑着。
“李主任,忙了这几天累了吧?来碗面垫垫。”
林雨接过碗,脸上的表情管理做的很到位,只说了句谢谢二大爷。
关上门以后她把碗往桌上一搁,摇了摇头。
“这位可真是风往哪刮他往哪倒。”
贾张氏蔫了。
前两天嚷嚷的全院都听见,这会儿缩在灶房里不出来,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淮茹坐在贾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豆角,脸色发灰。
王婶从她面前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