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三个人,为首的穿着一件洗旧了的蓝色中山装,胳膊底下夹着黑色公文包,四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达室的老张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跟旁边的人嘀咕。
“区里来人了。”
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半个厂子。
来人叫陈志国,区工业局纪检科干事,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先到厂办跟杨厂长碰了面。
杨厂长看了举报信的内容,眉头动了一下,没多说。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厂里全力配合。”
老陈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下午,他带着两个同事到了第三车间。
李肆正在产线上跟技术员小赵,讨论下一批模具的改良方案,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在图纸上圈了两个数据。
老陈走到跟前,亮了工作证。
“李肆同志?我是区工业局纪检科的陈志国,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李肆看了看工作证,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
“成,您说,我配合。”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慌张。
老陈抬了抬眉毛。
他见过被调查时紧张到说话打结的,见过一进门就拍桌子喊冤的,也见过没开口就先掉眼泪的。
这么稳当的,不多。
后面两天,李肆把调查组要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了车间办公室的长桌上。
劳保物资领用记录,每一笔有签字有日期有库管员复核。
技术改进方案的论证过程,试制数据,成本对比,一套完整的技术文档。
院务管理的全套备案材料,街道批示原件,基金账目明细,公示记录,每一样都盖着章存着档。
他没有做多余的解释,材料往桌上一铺。
老陈翻了整整一天半。
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消息传回九十五号院,是第一天傍晚的事。
贾张氏嚷的最欢。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不干净!区里都派人来了,那还能有假?等着瞧吧,这回他李肆可算是栽了!”
她拎着个破蒲扇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逢人就说,声音恨不的让整条胡同都听见。
王婶端着洗菜盆从她旁边过,直接怼了回去。
“你闭上你那张嘴吧!查了就有问题?警察还查好人呢,查完了清白不照样是清白?”
贾张氏撇嘴不服气,但王婶没给她接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刘海中的反应最有意思。
前两天还扛着蜂窝煤往李家门口搬,这会儿听说区里来查了,当即缩了回去。
见了林雨就绕道走,既不说好话也不说坏话,摆明了看风向办事。
阎埠贵是最忙的。
他当晚就把院务基金的全套账目,翻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笔收支都对的上,核对完了把账本锁进柜子。
第二天一早,他悄悄找到李肆递了个话。
“老弟,账本那边你放心,我核了三遍,一分钱都对的上,调查组要看随时拿。”
李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大爷,辛苦了,不过我估摸着,他们查完厂里就够了,院里的事不一定查到。”
阎埠贵摇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备无患。”
易中海在家里装的若无其事,但耳朵一直支楞着听院里的动静。
一大妈做饭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
“外头怎么说?”
“说区里来查李肆了。”
一大妈手上的铲子停了。
“查出什么了?”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
“才刚开始查,急什么。”
可他攥着茶缸的手,一直没松开。
最让院里人琢磨不透的是林雨。
她该做饭做饭,该缝衣缝衣,连脸色都没变过。
晚上李肆回来,她把排骨端上桌,问了一句。
“查的怎么样?”
“该看的都看了,明天还有半天,看完就走。”
“那就好,吃饭吧,今儿炖了排骨。”
两口子坐在桌前吃排骨,肉香从窗户缝里飘出去。
贾张氏正好从门口过,闻到那股味儿,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人家被查着呢,还有心思炖排骨?
王婶在自家门口看到这一幕,扭头跟丈夫说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两口子,稳的很,要是真有事儿,能吃的下去?我看啊,这回又是有人使坏。”
第三天上午,调查组在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