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人往里踩。
中午哨声一响,车间里的人立刻散了。
有人端着饭盒往食堂跑。
有人靠着墙根点烟。
还有人拿毛巾擦脸,嘴里骂着天热。
赵大成没走。
他背着手,慢悠悠绕到那台旧车床旁边,先看机身,再看李肆。
“新来的。”
“下午你盯这台。”
李肆把抹布拧了拧,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行。”
赵大成鼻子里哼了一声。
“先别答应这么早。”
“这机子脾气大,真出岔子,主任不管你是不是新人。”
马顺端着铝饭盒凑过来,笑的一脸看热闹。
“成哥,你这不是照顾他吗?”
“院里不是挺能说的吗,到了厂里,也该露两手了。”
孙二河跟着接话。
“对啊。”
“光靠嘴没用。”
“敢盯这种老机子,才算有本事。”
李肆抬眼扫了两人一遍。
“你们这么说,我都快以为自己捡便宜了。”
马顺一听就乐。
“你要这么想,也没毛病。”
“车间里这种机会,还真不是谁都碰的上。”
赵大成抬手敲了敲机座。
“下午先把底下油槽清出来。”
“导轨擦干净。”
“传动罩也打开看看。”
“别说我们这些老人不教你。”
旁边的小周听的直皱眉。
“成哥,这活也太多了吧。”
“他上午刚搬完旧件,连口气都没缓过来。”
赵大成把脸一沉。
“怎么,你心疼他?”
“新人不练,难道还供着?”
小周一下闭了嘴。
李肆把抹布搭回桶边,声音不高。
“您怎么安排,我怎么干。”
赵大成盯着他看,像是想挑他一句软话出来。
可李肆脸上没什么动静。
赵大成看了两眼,才扭头走人。
等旁边的人散开,小周立刻凑过来。
“你怎么又接了?”
“这机子一看就有问题,他们摆明了想让你沾上。”
李肆拿起刮刀,直接蹲下。
“我知道。”
小周愣住了。
“知道你还接?”
刮刀压进黑油里,发出一声闷响。
“沾不沾,不是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先把东西看明白,再说别的。”
小周张了张嘴。
“你真会修这个?”
李肆没接话。
油层一点点被刮开,底下露出一道老磨痕。
不长。
可位置不对。
李肆手上停了停,又继续往里清。
小周蹲在边上,越看越急。
“我跟你说真的,赵大成这人心眼多。”
“他平时就爱拿新人压场子。”
“你真让他抓到机会,他能把这事念到明年去。”
李肆伸手摸了摸机座下沿。
外头凉。
靠近传动那块却有点发热,热的还不匀。
“他想念,也要先有东西可念。”
小周压低了声音。
“他现在就有。”
“上午你不是盯过一阵吗?”
“真出事,他头一个往你身上推。”
李肆把刮刀放到一边,抬了下眼。
“所以我才要看清楚。”
“回头谁想甩锅,也得拿出点东西。”
这时,老梁从工具间出来,手里拎着个旧铁盒。
走到这边,他停了下脚。
先看油槽,又看李肆刮开的地方。
“你这是收拾机器,还是查毛病?”
李肆起了半个身。
“顺手看两眼。”
老梁嗯了一声。
“看出啥了?”
小周在旁边都替他捏了把汗,生怕李肆一句话说过头。
可李肆只是冲机子抬了抬下巴。
“导轨发涩,不是今天才有的。”
“底下的旧油也不是一层两层。”
“前头有人偷了懒。”
老梁眼皮动了一下。
“你这话说给谁听?”
李肆继续刮油。
“说给毛病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