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院里站着的人,全听见了。
李肆脚下一停,回头看过去。
煤油灯一晃一晃,把人脸照的发黄。
易中海端着茶缸,神色又稳住了,跟刚才吃瘪的人压根不是一个样。
李肆没急着回。
他先伸手,把桌上那张纸重新按平。
“顶不顶的住,要看什么事。”
“要是还拿一张嘴压人。”
“那我还真不怕。”
院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这话还是冲。
可比刚才更扎实。
易中海攥着茶缸,慢慢开口。
“年轻人,说话别太满。”
“院里这点事,你能掰清。”
“外头的事,可不是这个路数。”
李肆笑了一下。
“那正好。”
“外头讲外头的规矩。”
“院里算院里的账。”
“我都接着。”
话落下,易中海没再往下接。
他只看了李肆一眼,转身回屋。
门帘一放,院里那股紧绷的气,才算散开一点。
王婶赶紧凑上来。
“他这话,听着不对啊。”
李肆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是不对。”
“不过也正常。”
老周跟着问。
“他还想折腾你?”
李肆朝后院扫了一眼。
“院里拿不住人了。”
“那就换个地方试。”
王婶愣了一下。
“换哪儿?”
李肆没接这个话头。
“明天上班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冷的直咬人。
厂门口全是白气,工人裹着棉袄往里赶。
李肆刚进大门,就察觉出不对。
一路上有几个人朝他看。
不算明着找事。
可那种打量,摆明了是提前听过名字。
小周夹着饭盒追上来。
“李肆!”
李肆偏头看他。
“怎么了?”
小周凑近些,声音压低。
“你昨晚是不是又在院里闹出动静了?”
李肆脚步没停。
“你也听说了?”
小周嘿了一声。
“哪是我啊,咱一车间都传开了。”
“都说你在院里不好惹。”
“还不服老资格。”
李肆问。
“谁传的?”
小周左右看了一圈。
“还能是谁。”
“一大爷呗。”
“昨天下工抽烟的时候,他提了你好几句。”
“说你人是机灵,可就是不服管。”
“还说你在院里爱抢话头,到了车间,得好好磨磨。”
李肆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哦。”
小周都急了。
“你就哦?”
“这话一传出去,谁还没个先入为主啊。”
李肆抬头看了眼车间房梁。
上头结着冷气,四周都是机油味。
“有人先看我不顺眼,不算事。”
“只要手上有活,就总能见真章。”
小周听的一愣。
“你这话,我怎么越听越悬?”
李肆淡淡回他。
“车间里嘴上说再多都没用。”
“最后认人的,还是机器。”
小周眨了眨眼,没全听明白。
可心里还是服气。
这话硬。
两人一进一车间,里面已经开工了。
几台设备轰轰响着,震的人耳朵发闷。
有人抬头看李肆。
有人拿胳膊碰了碰边上的人。
还有人干脆装没看见。
李肆扫了一圈,先看见了易中海。
他站在工位边,正跟两个老工友说话。
人一到,易中海还冲他点了点头。
“来了?”
“厂里可不是院里。”
“你刚进来,先好好学。”
李肆把手套放到桌上。
“您放心。”
“厂里认手艺。”
“我来这儿,就是学手艺的。”
旁边一人听完笑了。
“口气不小啊。”
另一人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