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柳河镇
    月亮已经落了,但东方有一点鱼肚白。在那点微光里,陈忠看到路上有几个黑影在移动。马上的人看不清面目,但队形整齐,速度不快,像是在沿路巡视。

    四匹马,四个人。

    钟二娘也醒了。她的反应比陈忠更快,人已经贴到了墙边,剑出鞘了半寸。

    “别动。”陈忠压低声音。

    马队从碾坊前面的路上过去了,没有停留。

    蹄声远去,往北去了。

    两个人又等了一阵,确认没有第二拨。

    “认出来了吗?”陈忠问。

    “看不太清,但不是少清寨的人。”钟二娘把剑推回鞘里,“少清寨的人走山路,不骑马。骑马走官道的,是官面上的人。”

    官面上的。

    陈忠想起黄老倌说的——“官府都去了,围了一圈,不让人进。”

    永宁府陈家灭门的事,官府介入了。

    那么官府的人在青阳县地界巡逻,也就不奇怪了。

    陈忠心里盘算,这些人是来查凶手的,还是来搜捕陈家活口的?如果是前者,对他反而是好事。

    但如果是后者

    陈忠摇了摇头。

    想不清楚,信息太少。

    天亮之后,两个人吃了点东西继续走。

    钟二娘的腿比昨天好了一点点,至少能连续走七八十步了。

    但速度依然慢的吓人。

    陈忠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到青阳县城至少需要四天。

    四天。饼子只剩六个了。

    路上陈忠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植物。

    经过一片荒地的时候,他在沟边发现了一丛紫花地丁,开着小紫花,叶子贴地。

    这东西清热解毒的效果比蒲公英还好。他拔了一把揣进怀里。

    又走了一段,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根部发现了几株白茅。

    白茅根能止血,也能吃——洗干净了嚼起来甜丝丝的,小孩子当零嘴儿。

    陈忠把白茅根挖出来,分了两根给钟二娘。

    “嚼这个,甜的。”

    钟二娘接过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泥,放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甜。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我说了,我家开药铺的。”

    “你家开药铺的,逃难跑到永宁府那边去了?青阳本地没有你家亲戚?”

    陈忠不想接这个话茬。

    “走快点吧,太阳出来了不好赶路。”

    钟二娘没再追问,但看向陈忠的眼神变得有些探究。

    陈忠知道纸包不住火,自己编的这套说辞漏洞太多。

    可他也不能说实话。

    如果告诉钟二娘自己是永宁府陈家的庶子,她的反应就不好预测了,可能会帮忙,也可能觉得他是个烫手山芋,直接甩掉。

    更糟的是,万一追杀陈家和追杀她的是同一拨人,钟二娘说不定会拿自己去换命。

    人性这种东西,在活命面前,打多少折扣都不奇怪。

    陈忠决定继续装。

    装到安全了再说。

    快到正午的时候,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人影。

    陈忠的腿停了。

    钟二娘也站住了,手搭在剑柄上。

    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两男一女,挑着担子,担子上是蔬菜和鸡蛋。看打扮是赶集回来的村民。

    陈忠松了口气。

    三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大婶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钟二娘身上多停了一下,她虽然用陈忠撕的布条把伤口包住了,但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这位大姐,你们这是往哪去?”大婶开口,一脸热心。

    陈忠抢在钟二娘前面答话:“我姐带我走亲戚,路上摔了一跤。大婶,前面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

    大婶打量了他一下。“往前走五六里就是柳河镇。你姐这伤摔的不轻啊,镇上有个药铺,让掌柜的给看看。”

    “谢谢大婶。”

    三个人走远了。

    陈忠回头看了一眼。

    钟二娘盯着陈忠:“你反应倒快。”

    “在外面别让大人先开口,小孩子说话别人不会多想。”

    陈忠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够怪的。

    但钟二娘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对他的表现已经有些习惯了。

    柳河镇。五六里。

    按他们的速度,天黑前能到。

    柳河镇比陈忠预想的大。

    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边是各种铺面和民房,街面铺了青石板,坑坑洼洼但好歹不是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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