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马,四个人。
钟二娘也醒了。她的反应比陈忠更快,人已经贴到了墙边,剑出鞘了半寸。
“别动。”陈忠压低声音。
马队从碾坊前面的路上过去了,没有停留。
蹄声远去,往北去了。
两个人又等了一阵,确认没有第二拨。
“认出来了吗?”陈忠问。
“看不太清,但不是少清寨的人。”钟二娘把剑推回鞘里,“少清寨的人走山路,不骑马。骑马走官道的,是官面上的人。”
官面上的。
陈忠想起黄老倌说的——“官府都去了,围了一圈,不让人进。”
永宁府陈家灭门的事,官府介入了。
那么官府的人在青阳县地界巡逻,也就不奇怪了。
陈忠心里盘算,这些人是来查凶手的,还是来搜捕陈家活口的?如果是前者,对他反而是好事。
但如果是后者
陈忠摇了摇头。
想不清楚,信息太少。
天亮之后,两个人吃了点东西继续走。
钟二娘的腿比昨天好了一点点,至少能连续走七八十步了。
但速度依然慢的吓人。
陈忠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到青阳县城至少需要四天。
四天。饼子只剩六个了。
路上陈忠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植物。
经过一片荒地的时候,他在沟边发现了一丛紫花地丁,开着小紫花,叶子贴地。
这东西清热解毒的效果比蒲公英还好。他拔了一把揣进怀里。
又走了一段,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根部发现了几株白茅。
白茅根能止血,也能吃——洗干净了嚼起来甜丝丝的,小孩子当零嘴儿。
陈忠把白茅根挖出来,分了两根给钟二娘。
“嚼这个,甜的。”
钟二娘接过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泥,放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甜。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我说了,我家开药铺的。”
“你家开药铺的,逃难跑到永宁府那边去了?青阳本地没有你家亲戚?”
陈忠不想接这个话茬。
“走快点吧,太阳出来了不好赶路。”
钟二娘没再追问,但看向陈忠的眼神变得有些探究。
陈忠知道纸包不住火,自己编的这套说辞漏洞太多。
可他也不能说实话。
如果告诉钟二娘自己是永宁府陈家的庶子,她的反应就不好预测了,可能会帮忙,也可能觉得他是个烫手山芋,直接甩掉。
更糟的是,万一追杀陈家和追杀她的是同一拨人,钟二娘说不定会拿自己去换命。
人性这种东西,在活命面前,打多少折扣都不奇怪。
陈忠决定继续装。
装到安全了再说。
快到正午的时候,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人影。
陈忠的腿停了。
钟二娘也站住了,手搭在剑柄上。
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两男一女,挑着担子,担子上是蔬菜和鸡蛋。看打扮是赶集回来的村民。
陈忠松了口气。
三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大婶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钟二娘身上多停了一下,她虽然用陈忠撕的布条把伤口包住了,但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这位大姐,你们这是往哪去?”大婶开口,一脸热心。
陈忠抢在钟二娘前面答话:“我姐带我走亲戚,路上摔了一跤。大婶,前面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
大婶打量了他一下。“往前走五六里就是柳河镇。你姐这伤摔的不轻啊,镇上有个药铺,让掌柜的给看看。”
“谢谢大婶。”
三个人走远了。
陈忠回头看了一眼。
钟二娘盯着陈忠:“你反应倒快。”
“在外面别让大人先开口,小孩子说话别人不会多想。”
陈忠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够怪的。
但钟二娘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对他的表现已经有些习惯了。
柳河镇。五六里。
按他们的速度,天黑前能到。
柳河镇比陈忠预想的大。
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边是各种铺面和民房,街面铺了青石板,坑坑洼洼但好歹不是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