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两头各有一个牌楼,东边的刻着“柳河”两个字,西边的字被风雨打没了,只剩一个空架子。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铺面大多关了门板,街上人不多。
几个小孩在巷子口追着一条狗跑,一个老头坐在檐下打盹。
陈忠没有直接进镇,他让钟二娘在镇外一棵歪脖子树下等著,自己先进去转了一圈。
镇子不复杂,只有一条主街。
陈忠沿着街走,看到东头有个还没收摊的茶棚,里面坐着三个喝茶的男人。
主街中段是家药铺,招牌写着“济世堂”,虽然上了门板,但门缝里还透著灯光。
等走到西头,陈忠看见了一间客栈,门口拴著两匹马。
客栈门口的马让陈忠多看了两眼。
马鞍上搭著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
另一匹马的辔头上系著一截红绳,陈忠认得这种系法,是官家军马的习惯。
官府的人在镇上。
陈忠原路退了出去。
“药铺有一家,关门了但人没走。客栈里有官府的人。”
陈忠蹲在钟二娘面前,把情况说了一遍。
钟二娘的眉毛动了一下。“官府的人?确定?”
“马辔头系红绳。”
“你连这个都懂?”
陈忠没接话,他总不能说这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官府的人不一定跟我们有关。”钟二娘说,“青阳县的差役巡逻路过,在镇上歇脚,这是常事。”
“就怕他们是来盘查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陈忠站起来,“我一个人先去药铺敲门。小孩子买药不惹眼。你的伤口我记住了形状和深度,告诉掌柜的让他配药。你在这儿等我。”
钟二娘看了陈忠好几眼。
“你怎么跟掌柜的说?”
“说我姐在镇外摔伤了,走不动路,让我来买药。”
“你身上有钱吗?”
陈忠摊手。
他身上只有三个半饼子和一堆捣碎的草药。
钟二娘把那颗碎银子和三枚铜钱递给陈忠。
“全在这了。不够的话——”
“我试试。”
陈忠揣著钱往镇子里走。
走到主街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下客栈那条路,远远看了一眼。
客栈门口多了一个人,穿着皂色短褐,腰间挂著刀,正坐在台阶上剥花生吃。
衙役的打扮。
陈忠加快脚步,穿过主街,到了济世堂门前。
他拍门。
拍了七八下,里面有脚步声。
门板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眼睛往下一压,然后又压了一截,才看到陈忠。
“干什么?关门了。”
“掌柜的,我姐在镇外伤著了,走不动路,我想买点药。”
瘦长脸上下看了他一遍。一个光脚的小孩,衣服破烂,脸上有划痕,浑身脏兮兮的。
“什么伤?”
“刀伤。”陈忠说。说完觉得不妥,补了一句,“被镰刀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