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一点的男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就在附近歇吧,前面翻山得走半天,摸黑走山路很危险。”
年轻的那个点点头,开始在溪边找平坦的地方放东西。
女人把背上的布包解下来,靠在一块石头旁边。
他们要在这儿过夜。
距离陈忠的藏身处只有十步。
陈忠握紧了手里的尖木棍,指关节都白了,但随即又松开。
面对三个带刀的成年人,这根木棍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只能不出声,也不动,等他们离开。
三个人在溪边生了火堆,开始烧水煮东西。
食物的香味飘进石洞,陈忠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赶紧用手捂住肚子,脸都憋红了。
好在溪水的声音盖住了动静。
夜色渐浓。
三个人围着火堆吃完了东西,开始聊天。
年长的男人说:“永宁府那边的事你们听说了?陈家一百多口,一夜之间全灭了。”
年轻的男人啧了一声:“一百多口?谁下的手?”
“不知道,官府说是匪患。但哪有土匪敢灭一个府城的头号大户?背后肯定有人。”
女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陈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把手上的活干完,也好早点回去。”
“是是是,钟姐说的对。”
他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变成了鼾声。
陈忠在石洞里睁着眼睛,一夜没合眼。
他想着那个叫“钟姐”的女人说的话——“把手上的活干完”。
什么活?
他们走偏僻山路,带着兵器,不走官道,像是山匪、打手,或者是江湖人。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这个八岁的逃亡者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天色将亮的时候,三个人收拾了火堆的痕迹,继续往上游走了。
他们翻山的方向跟陈忠要走的方向一致——北边。
这意味着如果他现在出发,就得走在这三个人后面。
跟着三个带刀的陌生人翻山?
陈忠想了想,做了一个以前绝不会做的决定。
跟。
他要保持距离,远远的跟着。
原因很简单,他不认识路。
一个八岁的孩子独自翻山,万一迷路,就得死在山里。
但这三个人明显走过这条路,跟着他们至少不会走错方向。
至于被发现的风险,陈忠摸了摸自己的小身板。
他现在不到四尺高,身体很瘦,钻进灌木丛就不容易被发现。
这是他这八岁身体唯一的优势。
他从石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沿着三个人留下的痕迹,开始往山上走。
饼子还有十几个。
路还远得很。
但至少——他还活着。
翻山这件事,陈忠高估了自己,或者说,他高估了这具八岁的身体。
两条细腿根本没什么力气,踩在碎石上直打滑,抓着树根往上拽时,胳膊酸的发颤。
他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冒虚汗。
三个人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
山路只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窄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边的灌木枝条不停抽在他的脸上,划出了好几道红印。
脚底板更惨,仅剩的那只鞋在爬坡时卡进石缝扯烂了,现在他只能光脚走。
脚下是石子和带刺的枯枝败叶,每一步都是折磨。
陈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下来,掏出饼子啃了两口,喝了几口从石缝里渗出的山泉水。
水很凉,灌进肚子里胃都抽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
太阳被树冠挡的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看不出具体方位,但根据上山前的判断,翻过这座山头往下走就是青阳县的地界。
问题是,他跟丢了。
那三个人脚程快,上山后距离越拉越大。
陈忠本来还能靠着折断的树枝和脚印辨认方向,但到了一片碎石坡,痕迹就断了。
碎石坡往上分成两条岔路,一条偏东,一条偏西。
选错了,可能绕到别的山头去,在山里转几天转不出来,十几个饼子撑不了那么久。
陈忠蹲在岔路口,把两条路都往前走了十几步,仔细观察。
东边那条路上有一块石头被翻动过,底面朝上,石面是湿的,说明不久前被人踩翻的。
西边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