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给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光晕。
五楼,高级单人VIP产房。
雯静得益于她“完美受害者”的身份,医院和警方为她提供了最好的看护条件。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确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病床上,雯静穿着干净的粉色病号服。她的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已经褪去了那种濒死的绝望。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熟睡中的婴儿。
看到沈确走进来,病房里的两名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婴儿轻微的呼吸声。
“沈侦探,谢谢你来看我。”
雯静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婴儿稚嫩的脸颊。
“张强死了。”沈确站在床尾,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死于急性硫酸铊中毒。法医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比他父母高出三倍的致死剂量。”
雯静抚摸婴儿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一层水雾。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纯白的被单上。
“警察告诉我了。他太傻了……为了那些还不清的赌债,竟然狠心带走爸妈,还想带走我和孩子。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她的演技,已经化境。毫无破绽。
沈确看着眼前这个流着眼泪的女人,嘴角扯出冰冷刺骨的惨笑。
“那封遗书的笔迹模仿得很像。但张强是个右撇子,他平时写字的顿笔习惯偏重。而那封信里的‘死’字,最后一笔却有明显的左倾。这是长期习惯用左手的人才会有的细节特征。”
沈确的目光,缓缓落在雯静那只一直放在身侧的左手上。
雯静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幽光。
但她很快擦干了眼泪,抬起头,迎着沈确锐利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无比柔和的微笑。
“沈侦探,您真是一位非常专业的记录者。只可惜,警察说,那封信已经被认定为张强的亲笔遗书了。”
雯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就像这医院里的消毒水。闻起来刺鼻,但它能把所有的脏东西,洗得干干净净。不是吗?”
沈确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在绝对的法律证据链和人性的深渊面前,他的推理,成了一张无法兑现的废纸。
“那笔千万级别的拆迁款,买不来真正的安心。”
沈确转过身,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他的背影,第一次显得如此沉重。
“夜深人静的时候,别忘了锁好门。”
“我会的。为了我的孩子,我会用一辈子去守护我们干干净净的家。”
雯静在背后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种胜利者绝对的笃定。
沈确没有再回头。
他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进了略显昏暗的走廊。
而在病床之上。
雯静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嘴角终于不可遏制地、缓缓向上扬起。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在夕阳的余晖中,彻底绽放。
她赢了。赢下了所有的筹码,也彻底埋葬了所有的底线。
……
走到医院大厅,沈确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老陶打来的加密专线。
“沈确,你在哪?别管那个案子了。办公室里来人了……你绝对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