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来人!马上开门!”
沈确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铁门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鲜血。他嘶哑着嗓子怒吼,“王锋!让我见王锋!出事了!医院那边要出大事了!”
审讯室的隔音海绵吞噬了他的声音。时间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锁芯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转动。
铁门被猛地推开。
王锋大队长站在门外。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像沈确预想中那样如临大敌。相反,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刑警,此刻的肩膀微微耷拉着。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报告。
“沈确,别砸了。”王锋的声音异常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一切都结束了。”
沈确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骤然一缩:“什么意思?张强是不是逃出来了?雯静是不是……”
“张强死了。”
王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确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他设想过无数种突发状况,唯独没有想到这个结局。一个被死死绑在ICU病床上的重症患者,怎么可能突然死亡?
“怎么死的?”沈确的声音冷若冰霜。
王锋将手里的那份传真报告递给沈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十分钟前,张强在ICU的病床上突发大面积心梗,引发多脏器衰竭。医生抢救了二十分钟,没抢救过来。”
王锋指着报告上的几行黑体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市局法化实验室刚刚出了张强的静脉血加急化验单。他的血液里,同样检测出了致死剂量的硫酸铊!而且浓度比他父母体内的还要高!”
沈确死死盯着那份化验单,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仅如此。”王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道,“我们在勘查张强工厂的私人储物柜时,除了那张两百万的高利贷欠条,还找到了一封他亲笔写下的绝笔信。信里说,他被赌债逼得活不下去了,不想父母以后受人白眼,决定先送父母上路。他自己喝了剩下的毒汤,还要拉着那个整天冷嘲热讽的妻子一起下地狱,用她的命给地下赌场抵债。”
物证、毒源、遗书、杀人动机、自杀动机。
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无瑕、绝对闭环的钢铁证据链!
警方最终的案件定性已经呼之欲出:张强因巨额赌债心理扭曲,买毒药杀害父母后服毒自尽。为了偿还高利贷,他疯狂追杀妻子,企图用那份“保单”抵债。最终,父母身亡,张强毒发毙命,妻子九死一生保住性命。
“这就是真相吗?”沈确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就是法律认可的真相,也是唯一能形成闭环的客观事实。”王锋看着沈确,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确,你的推理很有想象力,但现实不是小说。法医说了,张强早上那种发狂、自残咬断舌头的行为,根本不是被什么保单刺激的。那是硫酸铊大剂量中毒后,破坏中枢神经引发的严重狂躁和幻觉症状!”
沈确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他彻底低估了雯静的狠毒与算计。
张强出门前喝下的那杯水,或者吃下的那口饭里,早就被雯静下足了致死剂量的硫酸铊!
她不仅毒杀了公婆,她连自己的丈夫也一并毒杀了!
那份假遗书(绝笔信),肯定是雯静花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模仿张强的笔迹精心伪造,并提前塞进储物柜的。
当张强拿着刀冲进侦探公司的时候,他不仅是一个被激怒的丈夫,更是一个已经被毒药摧毁了神经、注定活不过今天的死人!
一石三鸟。
毒死公婆。毒死丈夫。自己挺着大肚子,作为完美的受害者活下来。
没有漫长的死刑审判,没有当庭翻供的隐患。随着张强的心跳停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恶,全部被永远地埋葬在了那份写满谎言的绝笔信里。
而那笔高达千万的城中村拆迁补偿款,将顺理成章、干干净净地,作为合法遗产落入她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名下。
“沈顾问,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母子平安。”年轻刑警走过来汇报道,“她对你之前的过激言辞表示谅解,说知道你也是为了查案,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你可以走了。”
不追究责任。
这五个字,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确向来自负的脸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