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眉头微皱。
“稳住,我十分钟后到。”
黑色的轿车在积水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的霓虹灯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流光。沈确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深邃如潭。雯静案的余波还在他的心里激荡,但老陶的这通电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强行将他拉回了更加冰冷、未知的现实。
十五分钟后。隐秘调查咨询公司。
沈确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平日里总是喜欢大声放着摇滚乐、敲击键盘的老陶,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茶水间门口。
而办公区中央的那组纯黑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约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银色鹰首的黑木手杖。他没有喝老陶泡的顶级大红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但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浑身上下依然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能够掌控生杀大权的恐怖压迫感。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饱经风霜、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裴老。”
沈确停下脚步,身形站得笔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尊敬。
裴鸿远。这座城市前任公安厅一把手,也是当年一手创建了“隐秘调查网”,赋予他这重“灰色身份”的真正领路人。
他已经退居二线五年了,从来没有亲自踏足过沈确的这间办公室。
“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裴老打量了一下沈确,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因为砸审讯室铁门而留下的淤青,声音浑厚而平静,“看来,你在第一人民医院那边,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
沈确走上前,在裴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坦然迎着对方的目光。
“是。我被一个怀着孕的底层妇女,用最粗糙的现实逻辑,利用得干干净净。我没能阻止连环命案,也没能让真正的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
“觉得挫败?觉得你的高智商和格斗术,在纯粹的恶与生存本能面前一文不值?”裴老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大理石地面。
沈确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纯银打火机,在指尖无意识地翻转着。
“我只是突然觉得,所谓的真相,在某些时候,其实毫无意义。雯静踏着三条人命拿到了千万拆迁款,法律判定她是受害者。我查清了全部的逻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孩子走向新生活。”
“沈确,你还是太傲慢了。”
裴老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严厉的教诲。
“你以为法律是什么?法律是维持社会运转的最低底线,它不是万能的神明。它过滤不了所有的阴暗,也无法审判每一丝贪婪。雯静确实用计谋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你真的认为,她赢了吗?”
沈确抬起头,看向这位曾经的导师。
“一个亲手毒杀公婆、逼死丈夫的女人,她的后半生,每一天都会活在提心吊胆的深渊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身上流淌着三条人命的鲜血。”裴老的声音低沉如钟,“法律没有审判她,但人性的地狱已经向她敞开了大门。她的灵魂,早就被她自己永远地囚禁了。”
裴老站起身,走到沈确的办公桌前。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抱怨失败的。沈确,你必须明白,我当年为什么要在警方的系统之外,保留你这样一把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刀。”
“因为有些污垢,白天的阳光照不到;有些溃疡,体制内的手术刀切不开。”裴老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需要这次失败。你需要被现实狠狠地打一巴掌,才能褪去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天才傲慢。一个永远不败的侦探是危险的,只有见过深渊、被深渊吞噬过却依然能爬出来的人,才有资格真正地凝视黑暗。”
沈确握着打火机的手猛地收紧。那股一直郁结在胸口的挫败感,在裴老这番话的敲击下,化作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坚韧。
裴老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档案袋,轻轻放在了沈确的办公桌上。
“医院的那个案子,到此为止。警方已经结案,你也不要再去打扰那个女人和孩子。”
裴老用手杖点着地面,准备离开,“给你自己放个长假,好好沉淀一下。当你觉得你已经准备好,可以不再用单纯的‘胜负’去看待人性和真相的时候,打开这个袋子。”
“这里面是什么?”沈确看着那个黑色的档案袋。
“一个盘踞在金融区、连警方卧底都折了三个的幽灵。”
裴老走到门口,背对着沈确,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