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只有十平米大小、四面被厚重隔音海绵死死包裹的密闭房间。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将沈确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孤独且略显狼狈地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哐当”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关上,紧接着是反锁的金属碰撞声。
“沈顾问,王队交代了,在医院那边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委屈你在这里待着。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敲门。但请你最好保持安静,别再给我们添乱了。”
负责押送的年轻刑警冷着脸交代了一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随后毫不留情地切断了沈确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沈确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他走到那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质审讯椅旁,缓缓坐下。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冰冷的铁桌面上,那双向来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黑眸,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混乱与凝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过去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
张强狂暴的追杀、ICU里吐着黑血的老人、那份一千万的意外险保单、以及雯静在手术台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和突如其来的栽赃尖叫。
“哪里不对……这其中一定有哪个环节的底座是塌的……”
沈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铁桌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前提一:雯静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是一切惨剧的主导者。
前提二:她用张强的手机和身份,给自己买下了一份一千万的意外身故险。
前提三:她把受益人写成了患有智力障碍、丢失了身份证的老光棍“李建斌”。
就在沈确的思绪推进到这里时,脊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高智商推理”,存在着一个多么可笑、多么脱离现实的致命漏洞!
“如果那份保单是雯静买的……她作为被保险人,这笔钱赔付的唯一触发条件,就是她本人死亡!”
“可是,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家暴的丈夫,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如果她活着,一分钱都拿不到;如果她被张强砍死了,那一千万会合法地打进李建斌的账户,她依然什么都得不到!”
沈确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铁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拿不到钱!无论她怎么算计……”
沈确的大脑犹如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穷尽心机、连公婆都能狠心毒杀的女人,怎么可能花几万块钱的高昂保费,去买一份自己永远也拿不到钱的保险?
除非……
这份保险的根本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骗保取现”!
“这根本不是杀人越货的工具,这是一颗……专门用来诛心、用来精神阉割的心理炸弹!”
沈确双手死死地按在铁桌面上,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惨痛挫败感。
他太习惯于去剖析那些为了巨额保险金而精心布局的“骗保案”了,以至于他陷入了经验主义的严重盲区,把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一千万的数字上,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性博弈。
他中计了。他像个自作聪明的傻子一样,死死咬住了雯静抛出的这颗烟雾弹!
沈确的呼吸变得分外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抛开所有的“财富滤镜”,重新拼凑雯静真正的作案心理。
第一步,雯静买下了一份为期一年的意外险。她把被保险人写成自己,受益人故意填上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名字“李建斌”。
第二步,她把这份保单,或者保单的缴费短信,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遗漏”在了张强能够轻易发现的地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确闭上眼,将自己代入到张强的视角。
张强是个什么人?一个在汽配厂面临失业危机、沾染了网络赌博、每天被高利贷催收逼得焦头烂额的底层男人。他的精神本就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多疑、暴躁、自卑,把妻子当成发泄情绪的沙袋。
当这样的张强突然发现,自己的妻子身上背着一千万的意外险,而一旦妻子死了,拿到钱的居然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张强会怎么想?
“他不会去查保险法的免责条款,他也不会去调查李建斌是不是智障。他只会凭借一个男人的本能去猜忌、去发疯!”
沈确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张强一定会认为,妻子在外面养了野男人!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妻子和那个叫李建斌的情夫,已经给他设下了圈套!”
这才是那份保单的真正威力!
它不需要保险公司去理赔,它只需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