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的夺命搏杀。而此刻,这里变成了一个充斥着浓重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标准凶案现场。
市局刑警队的警戒线已经拉起。由于事发突然,且涉及孕妇和持刀凶杀未遂,刚刚在“陈启明案”中与沈确有过密切合作的经侦大队长王锋,恰好在附近办事,便带着几名属下第一时间赶来控制了现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地冲进办公室。
张强——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工装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担架上。他因为狠狠咬断了自己近三分之一的舌头,口腔里涌出的鲜血已经将胸前的大片衣襟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由于剧痛和失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生着阵发性的痉挛。
当担架经过沈确身边时,张强那双原本因为癫狂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但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的眼球依然死死地往沈确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杀人未遂被制服的懊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恐怖深渊般的绝望。
沈确站在原地,黑色衬衫的袖口上沾着几滴张强喷出的血迹。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冷冷地回望着这个男人,直到担架消失在电梯口。
“沈顾问,这次多亏了你身手敏捷,不然今天这办公室里绝对是一尸两命的惨剧。”
王锋大队长走过来,看了一眼钉在木制书架上、刀刃还在微微发颤的剔骨尖刀,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男的下手太狠了,那刀刃是专门磨过的,直奔孕妇的肚子去。这得多大的仇,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下死手?”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警察,落在了办公室角落的真皮沙发上。
那里,坐着这场惨剧的“完美受害者”——雯静。
雯静此刻披着一件女警递给她的宽大外套,整个人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她那件廉价的碎花孕妇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额头上的豁口已经被医护人员做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透出殷红的血丝。
在警方的询问下,她没有像那种市井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也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紧紧地、本能地用双手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抽泣,都牵动着她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深浅不一的淤青和烟头烫伤的旧疤痕。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雯静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透着一股长期遭受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后,那种特有的、令人揪心断肠的卑微。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半年前他所在的汽配厂效益不好,他被降薪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酗酒,开始迷上网络赌博……家里仅有的一点存款都被他输光了。他还欠了外面好多高利贷。”
负责做笔录的年轻女警,看着雯静那张苍白清秀、挂满泪水的脸,以及那七个月大的孕肚,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浓浓的同情和愤怒。
“他今天为什么要拿刀追杀你?”女警放柔了声音问道。
“因为……因为保险……”
雯静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单薄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栗着。
“上个月,他突然背着我,借钱给我买了一份保额高达一千万的人身意外险。他说……他说他父母最近生了重病,住院需要很多钱,高利贷又天天催债。他每天晚上看着我的肚子,眼神都很吓人。他一直怀疑……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今天早上,我只是劝他不要再去赌了,他突然就疯了,去厨房拿了剔骨刀,说要弄死我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拿到那一千万的理赔金去还债……”
说到这里,雯静仿佛回想起了最恐怖的画面,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压抑而绝望地痛哭起来。
动机、背景、人物心理、以及身上那些无法作假的家暴伤痕。
雯静的这番供述,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闭环。一个在底层社会中苦苦挣扎的普通家庭主妇,面对一个因为赌博和债务而彻底丧失人性的恶魔丈夫。这种为了巨额保险金而杀妻的案件,在警方的卷宗库里虽然令人发指,但并不罕见。
王锋合上笔录本,叹了一口气:“带她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做个全面的伤情鉴定和胎儿检查。另外,立刻派人去核实那份一千万意外险的保单信息。如果属实,张强‘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和‘保险诈骗罪’的帽子,算是彻底焊死了。”
办公室里的警察陆续撤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老陶拿着拖把,心有余悸地清理着地毯上的血迹,嘴里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