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指骨分明的双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冷峻的脸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张强在昏死前，那声犹如厉鬼般凄厉的咆哮：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个吸血的邪魔！”
“她昨天晚上，在排骨汤里下了铊毒！我年过七十的父母，现在还在ICU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沈确！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判官？你错了！你只是她找来杀我的借刀！”
水流哗哗作响。沈确关掉水龙头，扯过一张纸巾擦干双手。
“老陶。去查一查市里各大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收治记录。看看有没有一对姓张的七旬老夫妻，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因为疑似重金属中毒被送进ICU。”
沈确的语气中没有刚做完英雄的轻松，反而透着一种如临深渊的极度冷冽。
“啊？你不会真的信了那个疯子的话吧？”老陶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那男的明显是杀人未遂想给自己找借口，甚至不惜咬断舌头来装精神病。雯静那么柔弱一个孕妇，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去给公婆下铊毒？”
“在没有看到客观证据之前，侦探的字典里不存在‘可能’与‘不可能’。”
沈确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利落地穿上。作为一个信奉纪实与客观的记录者，他最反感的就是先入为主的道德评判。
“去查。我要知道，那句关于‘ICU里吐着黑血的父母’，到底是一个精神病人的狂言，还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血泪控诉。”
……
下午三点。市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重症监护区（ICU）。
长长的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来苏水气味，以及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单调的滴答声。厚重的玻璃门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这里是真正的生死边界。
沈确站在探视走廊的玻璃窗外，目光平静而冰冷地注视着五号和六号病床。
病床上，躺着两位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老人。他们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透明管子，呼吸机的面罩几乎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
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两位老人的床头都挂着用来进行血液透析和灌流的特殊血袋。那些顺着导管流出的血液，并非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缺氧和毒素淤积后的暗紫色，接近于可怖的黑色。
“沈顾问。我们法医中心的毒物鉴定结果刚刚出来。”
王锋大队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单，面色凝重地走到沈确身边。他作为市局的精英，自然也不会放过嫌疑人作案前留下的任何线索，立刻对张强父母的病情展开了调查。
王锋将报告单递给沈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悸：
“那个疯子没说谎。两位老人确实是严重的急性铊中毒。这是一种无色无味、毒性极强的重金属剧毒。”
沈确接过报告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一项项生化指标。
毒物筛查结论： 血液中铊离子浓度严重超标，达到致死剂量边缘。
临床症状表征： 急性肠胃道出血、周围神经病变导致四肢末端剧烈灼痛、毛囊受损引发大面积脱发。
“这种毒药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属于严格管控的危化品。投毒的手法非常专业且残忍。因为铊中毒在初期的症状非常像普通的重感冒或急性肠胃炎，极容易被误诊。等发现严重的神经受损和脱发时，毒素早就已经深入骨髓，造成不可逆的脑神经和脏器衰竭了。”
王锋看着病房里那两位痛苦挣扎的老人，眼神冷厉。
“毒源找到了吗？”沈确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犹如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
“找到了，而且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王锋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张现场勘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放在医院床头柜上的不锈钢保温桶。
“我们在两位老人的病房里，提取到了这个保温桶。里面还有半碗没喝完的排骨玉米汤。经过实验室的化验，这半碗汤里，检测出了极高浓度的可溶性铊盐结晶。”
王锋指着照片，继续说道：“我们调取了医院病区昨晚到今天的监控录像。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昨天晚上八点，是张强本人提着这个保温桶，走进了老人的病房。而根据对张强父母同病房的病友走访，那锅汤，也是张强亲自熬好、亲手喂两位老人喝下去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形成了一条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钢铁锁链。
一个在底层挣扎、背负着巨额赌债的高压男人。面对年迈多病、需要长期住院吸血的父母，以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