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崔阔颤抖着那双布满老茧和钢筋划痕的粗糙大手,在《隐秘调查委托合同》的最后一页,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颓然地瘫倒在真皮沙发上,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老沈,如果查出来……她真的是在骗我,我该怎么办?”崔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他似乎还对那个大学时代的“白月光”抱有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确将合同抽回,锁进抽屉,眼神犹如极地冰川般冷漠而清醒。
“如果她是清白的,我分文不取,全额退款。但如果她是个敲骨吸髓的捞女,你要做的不是哭泣,而是像个男人一样,亲手把画皮撕碎,把属于你自己在工地上拿命换来的血汗钱,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沈确走到崔阔面前,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副随时要崩溃的怨妇嘴脸。回你的工地去,该打灰打灰,该看图纸看图纸。她如果继续对你冷暴力,你就装作一副患得患失、极其卑微的‘舔狗’模样去给她发微信道歉。记住,绝对不能提分手,更不能骂人。”
“你要当好这个诱饵,稳住她。剩下的,交给我。”
送走失魂落魄的崔阔后,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沈确转过身,深邃的黑眸中瞬间爆发出极其锐利的工作状态。
“老陶,兵分两路。”
沈确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尿毒症】和【抚养费】两个核心词汇,并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两个红圈。
“你负责查那个‘尿毒症晚期’的老丈人。去扒李金莉老家县城的医保联网记录、大病统筹报销记录。如果他真的在三年前做了透析或者换肾,医疗系统里绝对会留下海量的痕迹。另外,查一下李金莉在那四万块钱到账前后的资金流向。”
“没问题,这种县城联网的医疗数据库,我进去就跟逛菜市场一样简单。”老陶兴奋地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那你呢老沈?你去查那个前夫?”
“对。”
沈确看着白板上的【抚养费】三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法理推演。
“这世上所有的谎言,都必须符合基本的逻辑闭环。一个拥有稳定公职的小学老师,如果真的是被家暴离婚的受害者,法院在判决时绝对会偏向弱势的女方。就算前夫是个穷光蛋,法院也会强制执行每个月几百上千的抚养费,绝不可能在离婚协议上留下‘男方不支付任何抚养费’这种罕见的免责条款。”
沈确将马克笔扔在桌子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
“除非,在这场婚姻里,真正存在重大过错、甚至突破了法律和道德底线的人,是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单亲妈妈’。我要去会会这个前夫,揭开那个孩子的身世之谜。”
……
下午两点。市郊,一家规模庞大、充斥着机油味和电焊火花的重型卡车汽修厂。
沈确穿着大衣,避开满地的油污,走进了轰鸣的车间。
根据老陶提供的情报,李金莉的前夫名叫周鹏,离婚后并没有像李金莉哭诉的那样“到处鬼混”,而是和朋友合伙开了这家汽修厂,是个实打实干苦力的糙汉子。
在车间最深处的一辆斯太尔重卡底盘下,一个穿着油腻工装、满脸黑色机油的男人滑了出来。他大概三十四五岁,身材魁梧,眼神透着一股常年和钢铁打交道的坚毅。
“修车去前面接待室登记,车间里不能进人。”男人一边用沾满油污的毛巾擦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不修车。”
沈确站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根烟,平淡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我来找你打听一个人。李金莉。”
听到这三个字,周鹏擦手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上一秒还算平和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瞬间变得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充满了强烈的厌恶、愤怒,甚至还有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生理性恶心。
“你是谁?催债的?还是那个婊子又在外面惹什么风流债了?”
周鹏没有接沈确的烟,而是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老子跟她三年前就离了!她的死活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趁老子没发火,赶紧滚!”
“我不是催债的,我是私家侦探。”
沈确没有生气,自己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眼神冷静地看着周鹏。
“你的前妻,现在正在用‘被渣男前夫家暴、独自抚养女儿’的悲惨单亲妈妈人设,准备吸干我当事人的最后一点血汗钱。我需要知道,当年你们离婚,而且法院判决你不需要支付任何抚养费的真正原因。”
听到“家暴”、“单亲妈妈”这几个词,周鹏先是愣了一下,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