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夜班结束还有半个小时,阿斌提前请了假,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出了轰鸣的车间大门。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他现在应该去厂门口的包子铺买两个菜包子,然后赶回城中村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去钻进那个残留着另一个男人体温的被窝里补觉。
但今天,在厂区外的一片废弃绿化带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闪了两下双闪。
阿斌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车里没开暖气,冷得像个冰窖。沈确坐在副驾驶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老陶坐在驾驶位上,腿上放着一台闪烁着代码的笔记本电脑。
“沈老板,您昨晚发信息让我提前下班过来,是……查到什么了吗?”阿斌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与期盼。
沈确没有说话,而是侧过身,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一份高利贷账本的复印件,递到了阿斌的手里。
照片上,是线长王林在地下黑赌场里叼着烟、搂着发廊女分钱的画面;而那份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李婷在过去两年里,分几十次向王林转账的流水明细。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和阿斌刚发工资、把钱交给李婷的日期,分毫不差。
“阿斌,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把你这三年来的信念彻底击碎。但我需要你保持绝对的理智。”
沈确的声音,犹如极地深渊里的寒风,一字一顿地刮过阿斌的耳膜。
沈确将昨天老陶查到的“连环吸血团伙”、“夜班控制”、“王林放高利贷”等所有骇人听闻的真相,没有任何修饰地、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阿斌的面前。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斌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账单,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停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死死地抓着那些纸,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甚至掐出了血丝。
三年的拼命加班,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为了省几块钱连肉都舍不得吃。他以为自己在为爱情筑巢,结果,他只是这群恶魔精心圈养的一头“血猪”!而那个每天早上给他端上一碗热粥的“未婚妻”,竟然是一个为了诈骗他、心甘情愿和线长共享床铺的毒蛇!
“我杀了他们……我要去厂里杀了这对狗男女!!!”
阿斌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眼红得滴血,转身就要去拉车门。
“砰!”
沈确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死死按住了阿斌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按回了座位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报复?用你的命,去给这群人渣垫背,让你老家年迈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斌剧烈地挣扎着,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滚落:“那我能怎么办?!警察不管,我连打他们的资格都没有吗?我的十五万血汗钱啊!我这三年的命啊!”
“眼泪和拳头,是对付恶人最廉价的武器。能把他们彻底摧毁的,只有他们自己的贪欲。”
沈确松开手,从老陶手里接过一部和阿斌一模一样的旧款国产智能手机。
“阿斌,他们不是把你当成了一头已经被榨干了十五万、准备随时踢出局的死猪吗?”
沈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冷笑。
“今天,我们就给他们反向投喂。我要让你这头‘死猪’,在他们面前,变成一头浑身镶满黄金的‘摇钱树’。”
沈确将那部手机递给阿斌:“老陶在里面植入了一个完全克隆的虚拟银行APP。界面、交互、哪怕是官方客服的短信代码,全都一模一样。但唯一的区别是,里面的余额,被我们修改成了——四十万。”
阿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
“等会儿你回到出租屋,不管你心里有多恨,你都要给我装出欣喜若狂的样子。”沈确极其冷静地开始布置这场杀局的剧本。
“你告诉李婷,你老家村里的祖屋,突然被划入了新区的拆迁范围。你父母拿到了四十万的拆迁补偿款,为了让你们在城里安家结婚,他们把这笔钱,一分不剩地全部打到了你的卡上。”
沈确逼近阿斌,压低声音:“你要看着她的眼睛,充满爱意地告诉她——这四十万,你要用来在城里全款买一套小户型。而且,房产证上,只写她李婷一个人的名字!”
坐在驾驶位上的老陶,听到这个丧心病狂的“诱饵”,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招太毒了!四十万现金,对于一个月入四五千的底层打工人来说,那就是一笔足以让人丧失所有理智的巨款!更何况,还有“只写她名字的房子”这种致命诱惑!
“这……”阿斌颤抖着手接过手机,“他们会信吗?”
“他们一定会信。因为贪婪,是蒙蔽理智最好的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