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星电子厂那台堪比防空警报般巨大的交接班电铃,准时在灰蒙蒙的夜空中嘶吼起来。
巨大的钢铁厂房犹如一头刚刚反刍完毕的巨兽,将数以万计穿着蓝色防静电服、面容枯槁的白班工人吐了出来;同时,又将另一批揉着惺忪睡眼、准备熬过漫长黑夜的夜班工人吞噬进去。
这日夜交替的洪流,在这座超级工厂的大门外轰然碰撞,又麻木地散开。
沈确脱下了那身憋闷的蓝色厂服,换回了那件廉价的深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犹如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灰暗的海洋。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死死地锁定了几十米外,那个刚刚跨上一辆改装过的黑色雅迪电动车的男人——线长,王林。
按照阿斌给出的作息规律,今晚阿斌上夜班,王林这个时候本该骑着车,轻车熟路地去城中村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去睡阿斌的床,去抱阿斌的未婚妻。
但今晚,王林的车头却没有指向阿斌出租屋的方向,而是拐向了南郊工业园背后、那片环境最为恶劣、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瓦窑村。
沈确没有去扫共享单车,那种车在城中村逼仄的巷道里目标太大且容易跟丢。
他凭借着对地形的肌肉记忆,直接徒步穿进了一条散发着馊水味的狭窄小巷,以一种专业的“平行切角跟踪法”,死死咬住了王林的移动轨迹。
十五分钟后。
王林的电动车停在了瓦窑村深处、一栋外墙贴着劣质马赛克瓷砖的自建房前。一楼亮着昏暗的红灯,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门口挂着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灯箱:“鑫源棋牌室”。
这可不是老头老太太打发时间的麻将馆。门口停着的几辆路虎和霸道,以及两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在门口抽烟放风的纹身大汉,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真实属性——一家披着棋牌室外衣的地下黑赌场,兼放水(高利贷)的盘口。
王林熟络地跟门口的壮汉打了个招呼,弯腰钻进了卷帘门。
沈确没有跟进去。在这种封闭且充满警惕的黑灰产窝点,生面孔一旦进入,三秒钟内就会被盯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高的自建房,随即绕到小楼后方的防火巷。他借着墙壁上外挂的空调外机和生锈的防盗网,犹如一只敏捷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二楼的一处雨棚上方。
从这个位置,刚好能透过一扇排气扇的百叶窗缝隙,看清一楼最里面那个隐蔽包间的情况。
包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王林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专业的德州扑克台前,他的面前没有放筹码,而是放着几摞厚厚的现金,以及一个黑色的皮包。
坐在王林对面的,是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关公的光头胖子,显然是这个场子的老板。
沈确趴在冰冷的雨棚上,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便携式WIFI流量嗅探器。
他将设备的探头贴在窗缝处,随后掏出那部防窃听的加密手机,拨通了老陶的专线。
“老陶,干活了。我把这栋楼的局域网信道映射给你了。抓包,我要看王林手机里所有的底层资金流向。”沈确的声音被夜风压得极低,透着绝对的冷静。
“收到。你这物理抵近侦察配合我的远程渗透,简直是降维打击。”
电话那头,老陶敲击键盘的声音如暴雨般密集。在这个网络实名制的时代,只要王林的手机连上了这家黑赌场的免费WIFI,或者哪怕只是开启了位置服务和后台流量,在老陶这种顶尖开源情报专家的眼里,他的手机就成了一本敞开的日记。
“找到了!王林的手机MAC地址已经锁定。我正在截取他刚打开的手机银行APP的缓存数据包……等等!”
老陶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
“怎么了?”沈确眼神微凛。
“阿斌那十五万的去向,找到了!”
老陶的语气中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怒,“你绝对想不到这帮畜生把钱弄去干嘛了!李婷确实把阿斌卡里的十五万分批转走了,但收款方不是什么消费账户,而是转进了一个名叫‘汇鑫小额贷款公司’的对公账户里!”
老陶飞速地梳理着资金链:“我刚穿透了这个空壳公司,发现王林是这个放水盘口的‘暗股合伙人’!”
沈确的瞳孔在夜色中骤然收缩。
“也就是说……”沈确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王林不仅白睡了阿斌的床,白玩了阿斌的女人。他甚至把阿斌拿命熬夜赚来的这十五万首付,当成了他放高利贷的‘本金’?!”
“不仅如此!这才是最他妈丧尽天良的地方!”
老陶气得破口大骂,“我刚才顺手爬取了王林这个账号放贷的目标客户名单。你猜借高利贷的都是些什么人?全他妈是富士星电子厂里,那些因为家里急用钱、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