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完美闭环的、令人发指的“底层连环吸血产业链”,在沈确的脑海中彻底拼凑完整。
王林,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流水线线长,竟然是一个趴在几万工人身上吸血的恶魔!
他用手里的微小权力,逼迫男工疯狂加班;他用李婷这样的女工做诱饵,榨干这些老实人的彩礼和存款;最后,他再把骗来的这些带血的钱,拿到黑赌场里作为本金,放高利贷给其他走投无路的工人!
阿斌的钱,被拿去变成了勒死其他工友的绞索!这是何等恶毒的系统性收割!
“老陶,还没完。”
沈确的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地盯着一楼包间里正和光头老板分钱的王林。
“今天白天在女洗手间,和李婷密谋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工。一个短发,一个长发。马上进厂里的人事数据库,查她们的底细。我要知道,在这个屠宰场里,到底还挂着多少头待宰的‘猪’。”
“明白,给我三分钟。这厂里的人事系统防火墙在我眼里跟纸糊的一样。”
夜风呼啸。沈确趴在雨棚上,犹如一尊冷酷的石雕,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名单。
三分钟后,老陶的声音再次在耳机里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甚至透出了一丝不寒而栗的战栗感。
“查到了。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几个人组成的草台班子,这是王林在这家工厂里,精心打造的一个‘绝户兵团’。”
老陶将一份份数据直接传输到了沈确的手机屏幕上。
“短发女工,叫吴燕。长发大波浪女工,叫马晓芳。她们和李婷一样,都在王林的B-14线上白班。”
我提取了吴燕和马晓芳的人事档案,重点调取了她们的‘城中村网格登记地址’和填写的‘紧急联系人’。然后,我用这个地址,去跑全厂十三万人的花名册重合度。筛出了两个男工——刘波和赵强。他们不仅和这两个女人合租在同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甚至紧急联系人填的也是彼此。”
老陶咽了一口唾沫。
“吴燕名下的同居男友,叫刘波。在厂里干了四年,是个孤儿,平时极其节俭。他在A区的三号冲压车间上班。你猜怎么着?刘波的排班表显示,他已经连续上了整整十二个月的‘常夜班’!
“再看马晓芳的男友,叫赵强。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小伙,在仓储部开叉车。同样是万年不变的夜班!
“王林这老小子虽然阴毒,但没有任何网络安全意识。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明晃晃地存着一份没加密的账单。我拿账本里的打款人银行卡名单一比对,刘波和赵强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绝的是,我在抓取王林微信和支付宝的后台通讯包时,恢复了他最近的资金流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吴燕和马晓芳分七八次向王林转了账!我提取到了她们的聊天记录——吴燕骗刘波的借口是‘老家弟弟盖房急用’,马晓芳骗赵强的理由是‘未婚先孕买营养品’。她们把从老实人手里骗出来的血汗钱,转头就全部打进了王林的高利贷资金池里充当本金!”
李婷、吴燕、马晓芳,她们三个人。在厂外租了三个不同位置的出租屋。这三个出租屋,每天王林都可以像皇帝翻牌子一样,拿着备用钥匙随时进去休息、幽会。而那三个男人,就像是三头被蒙上眼睛、拴在磨盘上推磨的驴。
“这已经不是诈骗了,这是把人当成了可以随时收割器官的‘血包’!咱们直接把这些证据打包发给警方吧,这绝对够定他们团伙诈骗罪了!”
“不行。”
沈确看着手机上那三个年轻男工憨厚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入职证件照,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老陶的提议。
“为什么?!证据链不是已经很清晰了吗?”老陶急了。
“因为诈骗罪的界定,在婚恋关系中极其模糊。”
沈确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理智的冰冷,“这几个女工非常聪明,她们要钱的借口全都是‘彩礼’、‘给家里帮忙’、‘生活开销’。在法律上,哪怕王林是幕后黑手,只要这几个女人一口咬定钱是自己借给王林放高利贷的,刘波和阿斌给钱是‘自愿赠予’。警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定性为‘刑事诈骗’,最后大概率还是会陷入漫长的民事扯皮。”
“而在民事扯皮的过程中,王林会怎么做?”
沈确的眼神穿透了夜色,“他会立刻利用线长和车间主任的关系,随便找个‘严重违纪’的借口,把阿斌、刘波他们全部开除!他们一没工作,二没存款,在这座城市里连吃顿饭的钱都没有,他们拿什么去打官司?最后只能是被逼上绝路,跳楼或者滚回老家!”
在这个残酷的规则世界里,法律是底线,但往往无法在第一时间提供最解恨、最有效的物理惩戒。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这几个畜生拿着老实人的血汗钱逍遥法外?”老陶气得狠狠砸了一下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