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转过身,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法医解剖般的绝对理智。
“阿斌,你仔细想想这里的逻辑。如果那个线长只是为了睡女人,他大可以去外面开房,或者潜规则别的女工。他为什么要冒着被你发现的风险,跑到你的出租屋里去睡你的床?”
阿斌愣住了,呆呆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贪婪,且极度享受权力的傲慢。”
沈确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场局的核心,“他利用手里批夜班、排工位的微小权力,故意把你这样老实、肯干、急需赚钱结婚的男工,死死地钉在夜班的流水线上!这不仅榨干了你的劳动力,帮他完成了车间的产能指标,还完美地腾出了你出租屋里的那张床!他不花一分钱房租,不花一分钱开房费,甚至还能跟着李婷一起花你卡里的钱!”
“这已经超出了感情背叛的范畴。这是一场以婚恋为掩护、利用职权进行系统性剥削的‘蓄意诈骗’。”沈确的眼神变得异常锋利,“要想把他们送进去,把钱吐出来,我们需要极其坚固的证据链。我们需要证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沈确走到阿斌面前,拍了拍他那因为长期低头打螺丝而微微佝偻的肩膀。
“所以,阿斌。你现在不仅不能去闹,你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上你的常夜班,继续每天早上八点回去睡那张残留着别人体温的床。只要你还没撕破脸,他们就以为你还是一头可以继续压榨的瞎眼猪,他们就不会跑。”
“把战场,交给我。”
阿斌看着沈确那双冷酷却充满绝对自信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针。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沈老板,我听您的!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当乌龟王八蛋我也认了!”
送走阿斌后,沈确转身看向老陶。
“老陶,干活。我要这间工厂的所有资料,特别是那个线长王林,以及那个李婷的全部社会关系、户籍档案、资金流水。哪怕是他们在老家买过一根葱的记录,我也要。”
老陶立刻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端坐到电脑前。
“交给我吧。只要他们用过网络,用过实名制,我就能把他们的底裤都扒出来。”
沈确没有在办公室里等结果,他转身走向里间的休息室。
“给我准备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身份。明天早上,我要去南郊工业园打螺丝。”
……
次日清晨。凌晨五点三十分。
气温逼近零度。市郊,南区“富士星”大型电子厂三号招募中心。
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路边摊廉价的劣质炸油条味、刺鼻的工业废气,以及无数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混合汗酸味。
成百上千张年轻、疲惫、或是带着对城市盲目憧憬的面孔,犹如沙丁鱼般挤在招募中心的铁栅栏外。他们提着红白蓝的编织袋,或者推着破旧的拉杆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劳务中介的挑选。
在这个拥有几万工人的超级工业帝国里,每天都有几千人提着桶离开,又有几千人提着桶进来。人员流动率极高,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新面孔,这里是掩藏身份最完美的灰色海洋。
沈确此刻,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人群。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深灰色廉价夹克,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劣质毛衣。脚上踩着一双磨平了底、沾着泥灰的劳保鞋。他那原本冷峻凌厉的面容,此刻被刻意弄得有些油腻凌乱的头发遮挡,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里褪去了顶级侦探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层求职者特有的、木讷且带着几分讨好的暗淡。
在他的贴身口袋里,揣着一张老陶连夜通过暗网漏洞,在劳务中介系统里植入的假身份档案和临时工派遣单——“沈强,32岁,初中学历,老家西北偏远山区,急需日结工资糊口”。
“排好队!都他妈别挤!把身份证和中介单拿在手里!有大面积纹身的、染黄毛绿毛的、有犯罪记录的,自己滚蛋!别浪费老子时间!”
一个穿着极不合身的保安服、手里拿着大喇叭的中介头子,站在台阶上,极其粗暴地吼叫着,犹如一个在牲口市场里挑选牲口的屠夫。
沈确跟着庞大的人流,缓慢地向前挪动。他麻木地接受了保安极其敷衍的金属探测仪搜身,麻木地完成了填表和基础体检。
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分配车间和工位的最后环节。
负责分线的是个人事部的胖主管。他坐在带着栏杆的玻璃窗后面,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档案表。他头都不抬地往单子上“啪啪”盖章,像分配毫无生命的机器零件一样,随口就把那些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往最苦、最累、粉尘最大、甚至有毒害气体的冲压车间和喷漆车间塞。
轮到沈确时。
沈确将那张印着“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