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岁的住家保姆。
一条价值二十万的卡地亚满钻手链。
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就像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里，突然漂浮起了一块极品的三头鲍鱼，透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违和感。
“这条手链，你是怎么发现的？”沈确没有去碰那条手链，而是继续发问。
“就……就在上个月。”
老王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痛苦地回忆着，“她平时一个月才回一次我们在城中村租的出租屋。上个月她回来，一进门就跟我甩脸子，嫌我身上臭，嫌屋里乱。她去洗澡的时候，她的那个破帆布包掉在了地上。我帮她捡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了。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发光的链子。”
老王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虽然没文化，但我不瞎！这链子上的石头，闪得晃眼睛，一看就值老鼻子钱了！我问她这是哪来的，她一开始支支吾吾，说是地摊上几十块钱买的假货。但我硬逼着她问，她突然就翻脸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我大吼大叫，说我给不了她好日子，说她跟着我受了一辈子穷。她说那个别墅里的大老板看上她了，老板有的是钱，只要她离婚，老板不仅给她买金银首饰，还说要在市中心给她买套大房子！”
老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上。
“沈老板，我不怕你笑话。我王建国窝囊了一辈子，但我对她李翠花是掏心掏肺的！我们还有个正在城里读大学的女儿囡囡，一家人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她现在突然跟我说要离婚，连女儿的脸面都不要了，就为了去给那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当小三！”
老王将那堆零钱连同手链一起推到沈确面前。
“沈老板，我这有两万三千块钱，是我大半年的工钱。我知道你们收费高，我求求你，帮我查查那个老畜生！帮我拍点他们见不得人的照片！我不要钱，我只要拿着证据去告他们，我要让翠花知道，有钱人的小三不是那么好当的，我要让她后悔！”
这是一个极其经典的下沉市场捉奸案例。
男人老实巴交，女人在见识了富人区的纸醉金迷后，心理失衡，最终选择用肉体去置换阶级的跃升。
但在沈确的眼里，这个案子却处处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沈确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色的无菌手套戴上，这才拿起那条沉甸甸的卡地亚手链。
他将手链翻转，在内侧的锁扣处，找到了那排极其微小、用激光雕刻上去的独立防伪出厂编号。
“老王，你的推论里，有一个不符合人性的逻辑硬伤。”
沈确将手链放下，看着对面满脸泪痕的农民工，语气冷静得像一块冰。
“什么……什么硬伤？”老王愣住了。
“资本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的每一分钱投资，都讲究回报率。”
沈确直言不讳，话语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残酷的现实，“你老婆李翠花，四十二岁。常年干重体力活，哪怕这几年做保姆保养得再好，也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那个雇她的富豪，既然能住在东三环的大别墅里，身价至少几个亿。”
沈确微微前倾身体，盯着老王的眼睛。
“一个身价几个亿的男人，就算他再饥不择食，他完全可以花两万块钱一个月，包养一个年轻漂亮、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他凭什么要花二十万买一条顶级珠宝，去讨好一个四十二岁的已婚保姆？并且还承诺给她买市中心的大房子？”
老王被沈确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是啊，在那些有钱人眼里，李翠花就是个干粗活的下人。
“难道……难道是我误会翠花了吗？那这手链……”老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链是真的。但佩戴它的人，可能并不是你老婆。”
沈确没有再多解释，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老陶，别吃你那破泡面了。滚过来干活。”
不到十秒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陶顶着一头三天没洗、油光水滑的乱发，穿着一件沾着老干妈红油的格子衬衫，趿拉着一双洞洞鞋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半桶没吃完的康师傅。
“怎么了？”老陶吸溜了一口泡面，抱怨道。
沈确没有废话，直接将那条卡地亚手链扔了过去。
“我去！”
老陶手忙脚乱地接住手链，差点把泡面汤洒在上面。他赶紧把泡面放在茶几上，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带LED灯的高倍放大镜，对着手链看了一眼。
“卡地亚满天星？嚯，这成色，这切工，真家伙啊！你这是要转行做二手奢侈品倒卖了？”
“别废话。看内侧的独立编号。”
沈确敲了敲桌子，“去你的数据库里查。我要知道这条手链的购买记录，最好能查到，它平时是戴在什么人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