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伴随着极其粗糙的铁皮摩擦声,沈确像是一块被丢弃的烂肉,在黑暗的医疗废弃物滑槽里疯狂翻滚下坠。
滑槽的内壁长年累月被腐蚀,挂满了尖锐的铁锈和凝固的未知污垢。沈确死死护住头部,左臂的枪伤在剧烈的摩擦下被二次撕裂,温热的鲜血刚涌出来,就被滑道里的阴风吹冷。
“扑通!”
大约下坠了十几米后,沈确重重地砸进了一个散发着极度恶臭的蓄水池里。
这不是普通的下水道,这是医科大学老实验楼底部的化粪与医疗废液初级过滤池!
冰冷、刺鼻的液体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最致命的是,这池子里混合了大量的福尔马林残留物和消毒水。这些高浓度的化学药剂顺着他左臂的枪伤和后背的划伤疯狂地钻进血肉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整把盐和碎玻璃碴硬生生塞进了伤口里来回搅动!
“呃——”
沈确在水下猛地睁开眼睛,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极致,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肺里的一丝氧气漏出来。
水面上方,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光亮和沉闷的回声。
“妈的!他跳下去了!”
“这下面是废液池,连着市政排污管,他受了枪伤,泡在这种水里就算不淹死也会感染休克。老板说了要活见人死见尸,去一楼排污口堵他!”
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射。
沈确潜伏在浑浊恶臭的液体底部,强忍着肺部快要炸裂的憋闷感和伤口的剧痛,一动不敢动。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露头换气,哪怕只是弄出一点水花,上面的人绝对会直接对着池子清空弹匣。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直到上方的光柱彻底消失,滑槽的铁门被“砰”地关上,沈确才猛地从废液池的边缘探出头。
“哈啊——”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哪怕这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他没有时间休息,那两个杀手已经去一楼排污口堵他了。
沈确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在齐腰深的废液中艰难跋涉,摸到了蓄水池另一侧的溢流管。这是一个直径只有六十公分的水泥管,直通城市的主地下管网。
他将战术包顶在头上,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泥鳅,钻进了漆黑的排污管中。
……
凌晨五点。
暴雨洗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也成了沈确最好的掩护。
在距离医科大学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防空洞深处,沈确瘫靠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墙上。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下水道的臭味。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冻得发紫。
但他不能倒下。
他用发抖的右手拉开防水战术包,极其庆幸的是,里面的三防笔记本电脑和医疗急救包都没有进水。
沈确咬着一个强光手电筒,脱下那件已经被鲜血和泥水染透的冲锋衣。
左臂大臂外侧,子弹犁出了一道将近十厘米长、深可见骨的血槽。因为浸泡了化学废液,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肋骨处则是一大片紫黑色的淤青,稍微一呼吸,就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嘶……”
沈确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瓶医用双氧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准左臂的伤口倒了下去!
“哧——”
白色的泡沫瞬间在伤口上剧烈翻滚。
沈确死死咬住手电筒的金属外壳,额头上的冷汗犹如黄豆般滚落,颈部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硬是一声没吭,硬扛着这种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痛,用镊子将伤口里的泥沙和化纤碎屑一点点挑出来。
简单地缝合、上药、用防水绷带死死缠住左臂,再用宽胶布将受伤的肋骨固定。
做完这一切,沈确已经虚脱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已经交代在了那个地下室里。
“高明远……”
沈确的眼神在黑暗的防空洞里,透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极致凶狠。
“你狠。你把刑侦的心理战和物理猎杀算到了毫厘。你算准了我为了洗清冤屈一定会去拿证据,然后布下杀局让我往里钻。”
“你赢了这一局。”
沈确拿过那台三防电脑,开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那张惨白、冷峻的脸上。
“但我沈确,从来就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好人。”
他连接上一个隐藏极深的不记名随身Wi-Fi,切入暗网,跳转了几个跳板后,点开了本市的早间新闻。
果然。
高明远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绝。
新闻头条的标题极其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