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因为网络延迟，偶尔会闪过几道雪花条纹。
沈确冷冷地盯着屏幕里的高明远。
电话挂断后，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教授并没有像沈确预想的那样，发疯般地砸东西或者立刻夺门而逃。
高明远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正在调节呼吸频率的狙击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慌乱和恐惧已经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水般的极致冷静。
高明远缓缓蹲下身，没有去管地上碎裂的红酒杯，而是捡起了一块玻璃碎片，放在眼前端详。
“他怎么知道我在喝红酒……”
高明远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突然，高明远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犹如雷达一般在空旷的客厅里扫视！
“糟糕。”
配电房里的沈确眉头猛地一皱，手指瞬间按在了切断视频连接的快捷键上。
屏幕里，高明远径直走向了电视柜下方的一个公文包。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带有天线的仪器——警用级非线性节点探测器！
这种仪器，是专门用来探测所有半导体电子元件的，无论设备是否开机、是否联网，只要有芯片，它就能扫出来。
高明远拿着探测器，在客厅里缓缓移动。
“滴、滴、滴……”
当他走到水晶吊灯的正下方时，探测器的警报声骤然变得极其急促。
高明远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水晶吊灯的流苏，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隐藏在视觉死角的针孔摄像头。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高明远没有愤怒地将摄像头砸碎，他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对着镜头，也就是隔着屏幕对着沈确，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嘲弄的微笑。
他用口型，对着镜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抓到你了，老鼠。”
紧接着，高明远没有切断电源，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另一部工作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队。”高明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威严而沉痛的教授腔调，“是我。我这边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我妻子遇害那天，我因为在医科大学老实验楼的地下二层标本室做解剖研究，有一把带有黄铜骷髅配重的定制手术刀，遗落在了404号私人储物柜里。”
“我现在怀疑，那个叫沈确的嫌犯，可能早就盯上了我，他极有可能去过我的储物柜，或者试图去那里伪造什么二次证据。你们立刻派人过去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说完，高明远挂断了电话，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随后从容地穿上外套，走出了客厅。
屏幕陷入了死寂。
烂尾楼里，沈确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你听见了吗？！”老陶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炸响，“这是陷阱！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阳谋！他知道你在看监控，他故意把这个地点说给你听，就是在逼你过去！这一招狠，
那里现在绝对布满了特警！”
“我知道是陷阱。”
沈确“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极其阴鸷。
“他不仅是在设局，他是在向我示威。他告诉我，他有官方的绝对力量可以调动。他甚至故意抛出了那把‘骷髅手术刀’的线索，因为他算准了我手里没有实质性的物理证据，我只能去咬这个饵。”
“既然知道是饵，你千万别去啊！你现在是个通缉犯，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老陶急得直跺脚。
沈确站起身，将电脑塞进防水包，动作极其麻利地检查着腰间的战术刀。
“如果我不去，那把真正能证明他出现在犯罪现场的手术刀，就会被警方‘理所当然’地在储物柜里找到，并且被高明远顺理成章地洗白成‘遗落的工具’。到时候，这把刀不仅钉不死他，反而会变成他不在场证明的一部分。”
沈确拉起冲锋衣的拉链，将下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
“我没有退路。高明远把刑侦的逻辑玩到了极致，他知道这是我唯一能翻盘的物证。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你他妈疯了！老子不陪你玩命！”
沈确直接摘下了耳麦，扔在配电箱上，切断了联系。
老陶是个情报贩子，不是战士。这种送死的局，没必要拉着他一起。
凌晨两点。市医科大学，老实验楼。
这里因为常年存放解剖标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大楼外部拉着警戒线，但这对于沈确来说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