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发酵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味道。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有些烦躁地把键盘往桌子深处推了推,抓过一罐冰红茶猛灌了一大口。
“这活儿真没法干了。”老陶抹了一把嘴,指着屏幕上一堆乱码,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挫败感,“云端一号对面的那栋楼,叫‘星河公馆’,也是顶奢盘。我本来想通过查星河公馆的宽带开户或者物业水电缴费记录,把你录音里那个穿红睡衣的女人筛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确靠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正在一点点打磨一把多功能战术钳的边缘。他头也没抬:“被反追踪了?”
“那倒没有,是我根本进不去!”老陶狠狠抓了一把油腻的头发,“这种级别的豪宅,他们的业主信息库是物理隔离的内网!根本不连外网!除非我肉身潜入他们的物业中控室,把U盘插进他们的主服务器里,否则我在外面敲一辈子键盘也是一堆乱码。你真以为我是电影里那种敲几下代码就能调取全城监控的神仙啊?我就是个倒卖灰产数据的二道贩子!”
沈确停下手里的动作,吹掉钳子上的金属碎屑。
这才是现实。
在绝对的资本和安保面前,黑客技术往往显得极其苍白。那些顶层富豪用来保护自己隐私的防火墙,是用成百上千万的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绝不是一个躲在城中村地下室里的技术宅能轻易攻破的。
刚才那段“变态对视”的录音,也是沈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拾音器无法联网,沈确只能花了两千块钱,雇了一个玩航拍无人机的大学生。把一个特制的短波信号接收器绑在无人机上,趁着夜色飞到“云端一号”的玻璃幕墙外三米处悬停。拾音器感应到极近距离的配对信号后,才在短短五秒钟内,将压缩后的音频包以极其微弱的物理频段喷吐出来。
就这五秒钟的悬停,无人机差点被大楼的防空激光束给打下来。
“查不到就算了。”沈确站起身,将战术钳揣进口袋,“你刚才用音频分析软件,测算出那女人的大概位置了吗?”
“这个倒是能算出来。”老陶重新拉过键盘,调出一张三维立体图,“根据李延说话时产生的声波反射,以及他在阳台上用望远镜的仰角。那个女人,应该在星河公馆B座的32层到35层之间,而且户型必须是正对着云端一号的那一面落地窗。符合这个条件的,一共只有四户。”
“四户,足够了。”
沈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剩下的,用最原始的土办法。你睡吧,我去盯梢。”
“老沈,你打算怎么盯?”老陶打了个哈欠,“星河公馆的安保虽然比不上云端一号,但你也不可能在人家楼下架个大炮筒望远镜看吧?会被特卫当成变态直接扭送派出所的。”
“我自有办法。”
……
凌晨一点。
在云端一号和星河公馆这两栋地标性建筑的斜后方,有一栋稍显老旧的商住两用写字楼,叫“汇丰大厦”。这栋楼虽然不高,但它的顶楼天台,刚好能和前两栋大楼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视线。
这栋楼的管理相对松懈,一层有十几家皮包公司,保安大半夜都在打瞌睡。
沈确背着一个极其沉重的长条形黑色帆布包,避开所有的摄像头,从消防楼梯一口气爬上了二十八楼的天台。
天台风极大,秋夜的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沈确找了一个背风的空调外机死角,拉开帆布包。里面没有窃听器,也没有高科技黑客设备。只有一架沉甸甸的、被改装过涂成全黑色的天文级折射望远镜,以及一个接在目镜上的超高感光度微单相机。
物理光学追踪。
这是私家侦探最古老,也是最有效、最无法被反制的手法。你防火墙再厚,你防爆门再硬,只要你需要采光,只要你需要拉开窗帘,光线就会把你的秘密送到我的镜头里。
沈确将三角架钉死在天台的防雷网边缘,蒙上一块黑色的吸光布,将自己和设备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他将镜头对准了星河公馆 B 座的 32 到 35 层。
等待。
干这行,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在极其枯燥、忍饥挨饿的等待中度过的。没有惊心动魄的飙车,没有枪林弹雨。只有冷风、憋尿,以及因为长时间盯着镜头而酸痛流泪的眼睛。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星河公馆那几层楼的灯一直是暗的。
如果是普通的新手,可能早就觉得今晚没戏,收工回家了。但沈确的直觉告诉他,李延那种把偷情当成一种“隔空权力游戏”的变态,绝不会满足于只玩一次。今天李延刚在公司签了几个大项目,人在极度亢奋或者压力释放后,那种变态的掌控欲会达到顶峰。
凌晨四点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