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的标题极其博人眼球:《原配带人堵门查房!23岁女秘书赤身裸体,羞愤从18楼酒店跃下身亡!》
新闻里配了一段打着厚厚马赛克的视频。视频极度晃动,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原配的怒骂、砸门声,以及最后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个从18楼砸在酒店裙楼玻璃雨棚上的年轻女孩,叫林小鹿。
她是本市明星科技企业“锐科智造”CEO李延的贴身秘书。
在这场狂欢里,网民们用最恶毒的词汇问候了这个死去的年轻女孩。“知三当三”、“活该被摔成肉泥”、“图老男人的钱连命都不要了”。在这个流量时代,一个底层女孩的死,变成了一场供人咀嚼的道德盛宴。警方经过现场勘查和多方口供比对,最终排除了他杀,定性为“因感情纠纷引发的心理崩溃,导致自主坠楼”。
案子结了。
但对有的人来说,这片天,塌得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
下午两点,秋雨绵绵。
沈确坐在城中村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磨出包浆的折叠军刀。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林小鹿坠楼案的卷宗和新闻截图上。
“咚、咚、咚。”
敲门声极其沉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拍打着木板。
沈确收起刀,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没有打伞,浑身被秋雨淋得透湿,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苍老、布满沟壑的脸上。她的眼神是死的,没有一丝活人的光彩,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盒。
那个尺寸,是骨灰盒。
沈确眉头微微一皱,他这儿是抓奸的,不是开殡仪馆的。但他没有立刻赶人,因为他闻到了一种只有在绝境中才会散发出来的、极其浓烈的冤屈味。
“你是沈确吗?”女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沙哑得快要听不清了。
“我是。进来说吧。”沈确侧开身。
女人走进来,没有坐沈确拉出来的椅子,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把那个黑布包裹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雨水浸湿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沓厚厚的现金,还有各种存折、首饰,甚至还有两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定期存单。
“我叫张桂芳。盒子里,是我女儿林小鹿。”
女人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流干了。“警察说她是小三,说她勾引老板,说她是自己跳楼的。这二十万,是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加上这辈子的积蓄。沈老板,道上的人说你只要接了单,天王老子的裤裆你都能扒开。”
“我要你帮我查出我女儿死亡的真相。她不是小三,她绝对不可能去给那个姓李的老男人当情妇!”
沈确靠在办公桌边缘,看了一眼地上的二十万,又看了一眼张桂芳。
他干了多年职业捉奸人,这种“我不信我女儿/老公是这种人”的家属见得太多了。人都是有滤镜的,很多在父母眼里乖巧懂事的女孩,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张大姐。”沈确点了一根烟,语气平淡而不留情面,“警方既然结案,就说明现场有铁证。当时李延的原配带着几个亲戚去酒店堵门,酒店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房间里也只有你女儿和李延两个人。孤男寡女,半夜在酒店开房,原配一踹门,你女儿就跳了楼。这逻辑链条是完整的。”
“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一个当妈的直觉?”
“不,凭这个!”
张桂芳猛地从那个防水塑料袋的最深处,掏出了一本带锁的日记本,以及一沓冲洗出来的照片,重重地拍在沈确的桌子上。
“我收拾她的遗物时,在她的床垫底下翻出来的。她一直瞒着我,但我现在不嫌丢人了,我只求她能干干净净地走!”
沈确狐疑地拿起那沓照片,看了一眼,瞳孔瞬间一缩!
照片上,是林小鹿和一个留着短发、气质极其飒爽的女孩的合影。
不是那种闺蜜之间的自拍。照片里的两个人,在各种隐秘的场合深情接吻、拥抱。两人无名指上戴着一模一样的定制戒指,锁骨处甚至纹着拼凑在一起的情侣纹身。
沈确迅速翻开那本日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林小鹿过去五年的感情生活。字里行间,全是对那个叫“阿乔”的女孩刻骨铭心的爱恋。
【阿乔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去国外领证。今天公司那个姓李的秃顶老总又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了,要不是为了那份高薪能早点凑够首付,我真想把咖啡泼他脸上。男人真让我觉得生理性恶心。】
沈确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烟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