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没有从楼梯正面上四楼。
那种老式的水泥楼梯,边缘全被磨平了,随便踩上一脚,都会带起极大的回音。林悦那种处于极度警绷状态下的女人,哪怕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终止交易。
他选择走外墙。
二楼缓步台窗户外,有一根极粗的铸铁排水管,直通楼顶。常年漏水让管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沈确脱掉那件显眼的黄色外卖服,他戴上半指战术手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扣住铁管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像一只无声的黑猫,贴着墙皮,一点点往上攀爬。
“嘎吱——”
爬到三楼和四楼中间时,一块生锈的铁皮固定件突然松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确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身体悬空在十几米高的地方,一动不敢动。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楼道里没有动静,四楼那扇防盗门后也没有异常。只有几只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
他咬了咬牙,继续向上。
两分钟后,沈确终于攀上了四楼走廊尽头的那扇气窗外沿。他整个人蹲在不到三十公分宽的窗台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红砖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电子听诊器。
这玩意儿是老陶从黑市弄来的俄罗斯货,贴在混凝土墙壁上,能把墙后的声音放大三十倍。
他把吸盘贴在距离防盗门不到半米的墙面上,戴上单边蓝牙耳机。
“刺啦——”
一阵微弱的电流底噪过后,防盗门里面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一样清晰。
先是一阵数钱的声音。
“啪、啪、啪。”很厚的一沓钞票被手指快速拨弄着。
“两万四?”那个粗哑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林老师,我们上个月不是说好的吗?这批货从边境弄过来风险越来越大,上面已经发话了,涨价。三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K哥,我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林悦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哀求,完全没有了白天在讲台上的温婉。
“赵鹏现在防我防得很紧。他虽然上夜班,但家里的每一笔开销他都要查账。这两万四,是我每天去菜市场,一块钱一块钱从菜钱里抠出来的!还有我偷偷接了两个家教……”
“那是你的事!”被称为K哥的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只管交钱给货。你以为你买的是阿司匹林吗?这是‘氟哌啶醇’和‘氯硝西泮’的黑市提纯混合针剂!是用来强制镇静精神病重症患者的!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搞这玩意儿,你跟我哭穷?”
蹲在窗台外的沈确,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氟哌啶醇!氯硝西泮!
这种极度危险的强效神经抑制类药物,如果长期、超剂量给正常人服用或注射,不仅会摧毁人的神经系统,导致极度的嗜睡、反应迟钝、肌肉僵硬,甚至会引发心脏骤停,让人在睡梦中猝死!
林悦买这种药干什么?
耳机里,林悦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甚至能听到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声音。
“K哥,求求你了……我不能断药……我真的不能断药!”
林悦的崩溃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实和绝望,“他上个星期,就因为我做的汤稍微咸了一点,把我的头按在滚烫的汤锅里!要不是孩子突然哭了,我半张脸就毁了!他只要一停药,只要他身上有一点力气,他就会打我,打孩子!他是个疯子!”
沈确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真相,就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开了赵鹏在他面前伪装出来的那副“老实人”的面具。
难怪赵鹏的脸色那么蜡黄,眼袋那么深,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掏空的颓废感。
难怪赵鹏说,林悦每天早上都会把早饭放在保温锅里让他吃。
那根本不是什么“贤妻良母”的关怀。
那是一碗掺了强效神经抑制剂的“孟婆汤”!
林悦,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学语文老师,为了在一段充满家暴和死亡威胁的婚姻里活下去,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选择了最极端、也最疯狂的方式——
她在一个地下黑市毒贩的手里购买禁药,每天像喂狗一样,把自己的丈夫慢慢药成一个没有反抗能力、连脑子都转不清楚的废人!
四十分钟的失联。
关闭的行车记录仪。
星期二的死胡同。
根本没有出轨!没有野男人!
这里只有一场长达数月的、隐秘而残酷的家庭暗杀与反杀!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