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牙耳机里,老陶的声音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你是没看见邻市警方那通报!陈敬山不仅涉嫌诈骗保险金,当年船上那三个放高利贷的死因,现在也全面立案重查了!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啊!还有那五百多万被他卷走的货款……”
“老陶。”沈确拧了一把油门,声音被风撕扯着,却依旧平稳冷硬,“那五百多万的事,烂在肚子里。把你昨晚查过的所有数据痕迹,还有那个匿名账户的追踪木马,全部物理切断。”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啊?为啥啊?咱们可是掌握了一手线索!这要是卖给媒体,或者……”
“我们是捉奸人,不是警察。”沈确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种深谙底层生存法则的冷酷,“陈敬山现在在局子里,经侦和刑侦的网已经撒下去了。这时候谁去碰那个账户,谁就会被警方当成同伙或者黑客盯上。为了点不知道能不能变现的线索,把自己的底牌暴露给国家机器,你长了几个脑袋?”
老陶瞬间不吱声了,咽了口唾沫:“行……行,我懂了。我马上清数据。这叫见好就收,对吧?”
“这叫保命。”
沈确挂断了电话。
在这个城市里干灰产,最忌讳的就是贪。
宋志明和周兆麟那个案子,他摸到了资本造假的边缘,立刻抽身,把烂摊子扔给许曼和律师去打官司;陈敬山这个案子,他拍到了死人复活的铁证,把警察引过去后,自己连笔录都没去做,直接隐入尘烟。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翻云覆雨,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苟且偷生。沈确的底线很明确:他只赚婚姻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钱,其他的一概不碰。
上午九点半,摩托车停在了城中村出租屋的楼下。
沈确刚摘下头盔,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跳了出来:【您的尾号8812账户,于09:28分跨行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
紧接着,是苏芮发来的一条微信。
“沈先生,尾款我转过去了,多出来的十万,是我个人的感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要背着那个‘未亡人’的包袱,活在一个杀人犯编造的骗局里。谢谢你让我重新活过来。”
沈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没有回什么“客气了”之类的废话,只是简单地回了一个字:“收。”
三十万。
这趟邻市的浑水,蹚得值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确给自己放了个假。
干他们这行,常年熬夜蹲点,生活极度不规律。有了闲钱,他第一件事就是睡整整两天两夜,然后去电脑城给自己的吃饭家伙更新换代。
他花了两万多,买了一套最新的微型拾音设备,又给自己的长焦相机配了一个极高感光度的夜视镜头。武器越锋利,他这把“拆婚的刀”才能越快。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下着绵绵的秋雨。
沈确坐在出租屋的桌前,正在用软布擦拭着新买的镜头。桌子上放着一碗吃到一半的泡面,电脑里放着一部老电影。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沈确擦镜头的动作停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点找上门的,通常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夹克,身材高大结实,但肩膀微微佝偻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脸色蜡黄,眼袋极深,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时间熬夜和极度焦虑混合的颓废感。
沈确拉开门。
男人看到沈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传闻中那个神乎其神的“职业捉奸人”,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黑T恤的年轻男人。
“你是……沈确?”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是我。”沈确侧了侧身,“进来说。”
男人走进来,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黑色公文包。他看了一眼沈确桌上的镜头和设备,咽了口唾沫。
“我叫赵鹏。”男人开了口,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着,“在城西的‘远达物流’做夜班调度主管。我朋友……以前找你办过事,他说你嘴严,而且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东西。”
“别说客套话。”沈确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想查谁?老婆还是女朋友?”
赵鹏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低了下去:“我老婆。林悦。”
沈确拿起桌上的空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