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沈确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靠里卡座 —— 这里离吧台远,背后是实墙,左右两侧的卡座都空着,说话不会被人听见,门口进来的人也第一时间看不到卡座里的全貌。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鸭舌帽放在桌边,面前只摆了一杯冰水,没点咖啡。干这行,糖分和咖啡因会让人的反应变慢,尤其是需要盯梢、蹲点、抓细节的时候,他永远只喝白水。
桌上摊着昨晚苏芮发过来的所有材料,他已经提前打印了出来,用黑色水笔在关键信息上画了圈,旁边写了几行小字的疑点。
八点五十九分,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女人就是苏芮,三十五岁上下,穿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进门之后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咖啡店,落在沈确身上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沈先生?” 她站在卡座边,声音还有点发飘,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坐。” 沈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位置,“材料都带来了?”
“带来了,都带来了。” 苏芮连忙坐下,把怀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他面前,袋子被她攥得边角都皱了,“当年的事故认定书、海事局的通告、保险理赔的所有材料、派出所的销户证明,还有我那天在酒店拍的监控视频,都在这里了。”
沈确没急着打开文件袋,先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和昨晚电话里那个情绪濒临崩溃的样子不太一样。她虽然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却强撑着镇定,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哪怕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也努力把话说得清楚:“沈先生,我知道我这个委托很离谱,换做别人,肯定觉得我疯了。但我真的没看错,那个人就是陈敬山,我跟他过了十二年,他左眉骨下面有颗很小的痣,视频里那个人也有,分毫不差。”
她说着,就要去翻手机里的视频,沈确抬手拦住了她。
“视频我昨晚看过三遍了。” 他语气很平,没有安慰,也没有质疑,只开门见山,“现在我问,你答,别漏细节,别掺情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决定了这单活我能不能接,也决定了能不能找到你要的真相。”
苏芮的动作顿住,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好,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绝无半句假话。”
“第一,三年前的船难,具体时间、地点,同船一共多少人,最后活下来几个,死了几个,失踪几个。” 沈确拿起笔,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偏移。
苏芮的嘴唇抿了抿,显然提起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像剜肉一样疼,但还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事故发生在三年前的六月十七号,东海域,离海岸线大概二十海里的地方。船是陈敬山自己买的二手渔船,那天他说跟几个朋友出海钓鱼,船上一共六个人。最后渔船触礁翻了,被附近的渔政船救起来两个,捞上来三具尸体,只有陈敬山,尸骨都没找到。海事局搜救了整整十五天,最后宣告失踪,一年后,法院正式宣告死亡。”
“救上来的两个人是谁?跟陈敬山是什么关系?”
“一个是他的发小,叫刘伟,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另一个是船上雇的船长,老渔民,叫王大海,家就在海边的渔村。” 苏芮说,“事故之后,刘伟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后来就离开本市,去南方了,再也没联系过。那个船长,第二年就生病去世了。”
沈确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画了个问号。
同船的幸存者,一个远走他乡,一个第二年就去世了?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刻意抹掉了所有知情人。
他没打断苏芮,继续问:“第二,陈敬山失踪前,是做什么生意的?有没有大额外债,或者跟人有经济纠纷?有没有买过巨额的人身意外险?”
“他之前开了家建材贸易公司,生意一直不好不坏,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够家里开销。” 苏芮的声音低了些,“失踪前半年,他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跟我吵过好几次,说要把房子抵押出去贷款,我没同意。外债我不清楚,他从来不让我碰公司的事。保险…… 他失踪前三个月,偷偷买了三份人身意外险,保额加起来一共一千两百万,受益人都是我和孩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声音也抖了:“事故之后,保险公司赔了钱,一千两百万,全打到了我的卡上。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出什么意外,给我和孩子留条后路,现在才知道…… 他根本就是算好了的!他用自己的命做幌子。”
她的情绪瞬间上来了,眼泪砸在桌面上,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沈确没劝,也没递纸巾。
他见过太多这种时刻。委托人的情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