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把散落的烟蒂、空矿泉水瓶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确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手先一步摸到了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许曼。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依旧稳：“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和绝望，比昨晚更慌，更乱：“沈确…… 我怕…… 他们把孩子带回老家！我现在就在我婆婆家楼下”
沈确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你别慌，也别硬闯。”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许曼语气里的崩溃，“你越闹，他们越觉得是你毁了宋家，只会把孩子攥得更紧。你就在楼下等着，别跟他们起冲突，我现在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好…… 好，我等你。” 许曼哽咽着应下来，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点能抓的东西。
挂了电话，沈确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一夜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眉骨压着，眼神依旧沉得像潭水，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抓过桌上的鸭舌帽扣在头上，检查了一下手机、录音笔，还有昨晚整理好的、和这个案子相关的所有资料备份，揣进兜里，转身出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楼下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油锅滋滋响着，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早起的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聊着家长里短，烟火气十足。
没人知道，就在这座城市里，有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有人机关算尽准备跑路，也有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连孩子都要保不住。
沈确跨上摩托，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下一秒，车灯切开晨雾，摩托窜了出去，朝着宋志明父母住的老小区驶去。
二十分钟后，摩托停在了老小区门口。
这是个建成快二十年的家属院，没有门禁，门口摆着几个卖早点的小摊，晨练回来的老人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许曼就站在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看到沈确过来，她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迎上来，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们还在楼上？” 沈确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问。
“嗯，还在。” 许曼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哑，“我刚才听见我公公在楼上阳台咳嗽，他们应该都醒了。宋志明刚才给我发微信，说他给他爸妈打了一晚上电话，都被骂回来了，他爸妈根本不听，说他要是敢去自首，就跟他断绝关系，也绝不会把孩子给我。”
沈确点点头，没多说，只道：“走，上去看看。”
许曼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就…… 就我们两个？他们人多，我公公婆婆脾气特别倔，还有他哥嫂也在，昨天就帮着他们骂我，我怕……”
“怕解决不了问题。” 沈确看着她，“你想要孩子，就得上去。放心，我不跟他们吵，也不跟他们动手，就说几句话。”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许曼看着他冷静的眼神，慌乱的心莫名定了定，松开手，点了点头，带着他往小区里走。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各家的杂物，墙皮掉了大半，到处都是小广告。许曼带着沈确上了三楼，停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脚步顿住了，指尖都在抖。
沈确往前站了半步，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老太太警惕的声音：“谁啊？”
“开门，我是许曼。” 沈确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里面的人听清。
里面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压低的说话声。过了几秒，防盗门的猫眼暗了一下，随即，门里面的老太太扯着嗓子骂开了：“许曼你还有脸来？！我们宋家怎么对不起你了？你非要把我们家志明往死里逼？他进去了，你和孩子能有什么好处？你这个丧门星！”
骂声尖利，隔着门板都能刺到人耳朵里。许曼的脸瞬间白了，身体微微发抖，嘴唇抿得死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确没理会里面的叫骂，又敲了敲门，语气冷了几分：“开门。今天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是来跟你们说清楚，你们现在扣着孩子，到底是在害宋志明，还是在帮他。”
“我们家的事不用外人管！你滚！再敲门我们报警了！” 里面的老头也吼了起来，语气又凶又横。
“报警正好。” 沈确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平，“正好让警察来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