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拆开,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慢慢翻着。
事故认定书、法院的死亡宣告判决书、保险理赔材料、销户证明,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手续齐全,合法有效。从法律层面来说,陈敬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一个死人,却在三年后,搂着情人出现在邻市的温泉酒店里。
这本身就是最离谱,也最勾人的悬念。
他翻到保险单的复印件,目光在投保人、受益人、投保时间上停了很久。投保时间是事故前三个月,保额一千两百万,受益人为法定配偶和子女,没有任何问题。可越是没问题,越不对劲。
如果陈敬山是为了骗保,那保险金打到了苏芮的卡上,他一分钱没拿到,图什么?
总不能是假死三年,就为了给老婆孩子留一千万,自己净身出户跟情人私奔?天底下没有这么 “伟大” 的渣男。
“保险赔的这一千两百万,你拿到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沈确抬眼看向她,苏芮刚抹掉眼泪,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我…… 我当时带着孩子,整个人都是懵的,钱到账之后,我就存进了银行定期,只动了一小部分,用来还公司剩下的一点外债,还有家里的开销。” 她说,“陈敬山的公司,在他出事之后就倒闭了,还欠了供应商三十多万,我用理赔款还了。剩下的钱,我一分都没乱花,都给孩子存着。”
沈确点了点头,心里的疑点更重了。
钱全在苏芮手里,陈敬山没拿到一分。那他假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跟情人私奔,连一千万都不要了?
还是说,这一千两百万,只是他计划里的冰山一角,他真正图的,是别的东西?
“第三,” 沈确放下手里的材料,继续问,“你说三天前在云顶温泉酒店看到了他,具体是哪天,几点?他办入住用的什么名字,你看清了吗?”
“大前天,周一,下午四点多。” 苏芮立刻回答,“我去邻市找我大学同学。陈敬山用的什么名字,我没看清,前台的登记系统挡着,我只看到他递了身份证,前台扫了一下。”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
“二十出头,长头发,染了浅棕色,个子很高,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背了个香奈儿的包。” 苏芮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恨意。我怕我看错了,更怕他发现我,再像当年一样,连人带船都沉了,我死了没关系,我还有孩子。”
这句话一出来,沈确的眉峰瞬间挑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怕他像当年一样,连人带船都沉了?” 他盯着苏芮的眼睛,“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当年的船难不是意外?”
苏芮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是。我一直都怀疑。”
“为什么?”
“陈敬山开了十几年船,对东海域的海况比谁都熟,那片礁石区,他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怎么可能突然触礁?” 苏芮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还有,事故前一天,他跟我说要出海钓鱼,可他从来都不喜欢钓鱼,更别说跑二十海里外的远海。还有同船的人,除了刘伟和船长,另外三个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来没跟我提过,说是生意上的朋友,可他公司都快倒闭了,哪来的生意上的朋友,陪他出海钓鱼?”
她越说越急,把藏了三年的怀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事故之后,我去渔村找过那个船长王大海,他家人说他受了惊吓,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去找刘伟,他在医院躺着,浑身是伤,说当时浪太大,船突然就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都在瞒着我什么。后来王大海死了,刘伟走了,所有知情人都没了,我就算再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所有人都劝我,说我是思夫心切,想多了。”
“直到三天前,我在酒店里看到了他。”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才知道,我没想多,他根本就没死!当年的船难,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他自导自演的!”
沈确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
三年前的蹊跷船难,法定宣告死亡,千万保险金,消失的知情人,三年后死而复生的丈夫,年轻的情人,邻市的温泉酒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婚内出轨、假死骗保了。
如果只是为了骗保,钱没到他手里;如果只是为了跟情人私奔,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假死三年,连自己的父母孩子都不要了。
陈敬山到底在图什么?当年的船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事?
“沈先生,这单活,你接吗?” 苏芮看着他,眼里带着最后的期盼,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