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捏着手机,屏幕上沈清禾发来的消息还亮着,那行 “启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兆麟”,像一块石头砸进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水里,瞬间把之前所有零散的线索、说不通的细节,全串在了一起。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苏妍一个商务咨询公司的顾问,敢在融资造假的局里当核心执行人,敢拿着客户的夫妻共同财产走账,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张敬山只是科迅科技的老板,就算要找合作方,也没必要找启呈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付这么高的服务费,还把核心的走账、洗钱环节交给他们。
还有周兆麟,他作为科迅融资的潜在投资方,和瀚海资本深度绑定,怎么可能对张敬山财务造假的事一无所知?甚至许曼私下找他打听宋志明的情况,他都能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转头就把消息递到了张敬山耳朵里。
现在全通了。
启呈从成立开始,就是周兆麟的白手套。苏妍是他的人,张敬山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宋志明是他选好的替罪羊。科迅科技的融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 用财务造假吹大公司估值,吸引外部投资进场,然后通过启呈、横琴盛通这些壳公司,把融来的钱洗进自己的口袋,最后等爆雷的时候,让宋志明这个签了所有字、贷了款的棋子,把所有黑锅全背了。
甚至宋志明和苏妍的不正当关系,恐怕都不是什么苏妍为了拿捏把柄的顺水推舟,而是周兆麟一早布好的局。先让苏妍勾住宋志明,抓住他婚内出轨的把柄,再一步步哄着他签下贷款合同、走账协议,让他彻底被套牢,就算将来想反水,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身上的污点。
而许曼,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原配,当初病急乱投医去找周兆麟打听消息,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她以为自己找的是能帮自己的前辈,殊不知找的就是把她丈夫推进深渊、连带着要把她整个家都吞掉的幕后黑手。
沈确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见过太多婚内的算计、人性的贪婪,可像这样,把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一个家庭的未来,当成资本游戏里的弃子,随手就扔出去的恶,还是让他心口堵得发闷。
他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先给老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背景音里还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老陶那边显然还在盯着电脑。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新东西要查?”
“你之前查启呈商务咨询的工商信息,有没有查到实际控制人是谁?” 沈确开门见山。
老陶那边顿了顿,键盘声停了:“之前查了啊,法人是个叫王贵生的老头,六十多了,河北农村的,一看就是挂名的。股权往上扒了两层,是一家叫盛安控股的公司,这家公司的股东也是两个自然人,看着也像代持的,再往上就扒不动了,股权结构太乱了,好几层壳公司套着,而且有两家注册在外地,信息不透明。怎么了?你查到实控人了?”
“是周兆麟。” 沈确说。
电话那头的老陶瞬间炸了:“卧槽?周兆麟?那个兆麟集团的老板?真的假的?”
“沈清禾刚查到的,启呈从成立开始,就是他的白手套。” 沈确说,“你再顺着周兆麟和启呈的关联往下挖,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周兆麟和瀚海资本、科迅科技之间,有没有隐秘的股权关联或者资金流水。”
“行,我马上查!” 老陶立刻应下来,随即又有点犯难,“不过,周兆麟这种级别的人,他的资金往来肯定做得特别干净,明面上的账绝对查不出问题,私下里的走账,肯定都是通过离岸账户、代持公司走的,我这边的渠道,顶多能查到国内对公账户的流水,境外的那些,我真碰不到。还有他的私人关系、隐秘操作,更是查不到,人家的保密工作肯定做得顶级。”
“我知道。” 沈确没强求,“能挖到多少算多少,不用硬来,重点查启呈和周兆麟旗下的公司,近一年有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还有苏妍和周兆麟的私人关系,有没有直接的通话记录、资金转账。”
“明白,我这就弄。” 老陶应下来,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这事儿现在牵扯到周兆麟了,这可不是宋志明那种小角色,人家在本地深耕这么多年,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咱们别把自己折进去了。”
“我心里有数。” 沈确淡淡应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很清楚老陶的顾虑。之前的对手,无非是出轨的渣男、想转移财产的老板,最多就是有点钱的生意人,可周兆麟不一样,他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头上顶着各种光环,手里握着的资源和能量,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跟这种人对上,风险不是一般的大。轻则被人报复、丢了饭碗,重则可能连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