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推辞,拿起来揣进外套内袋。
“真相我卖,命不卖。”他声音平淡,“你花钱买的是前者。至于坑有多深,走到边上了,你自己看。”
离开望江咖啡,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沈确没骑摩托,沿着文创园旁边的步道慢慢走,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宋志明这条线,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利用婚姻共同财产和配偶的信任,以“商务顾问”为名,向苏妍所在的启呈公司进行大额资金输送。至于这笔钱是真的买了“服务”,还是别的,需要查。
苏妍和启呈公司,是下一个关键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清禾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聊完了?”沈清禾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静,像在封闭空间里。
“嗯。许曼给了些东西。”沈确走到江边护栏旁,看着下面浑浊的江水,“苏妍以启呈公司顾问身份,和宋志明个人签了份一百万的服务合同,许曼被哄着在最后一页签了‘见证’。首期五十万已经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合同内容?”
“企业商务风险规避方案设计与实施。空话。”沈确说,“你那边还能挖到启呈和苏妍更深的料吗?”
“我正在看。”沈清禾那边传来轻微的翻页声,“苏妍的履历比昨天查到的更漂亮,但也更干净,干净得像专门打磨过的。她最早在一家外资律所做过两年律师助理,后来跳到一家公关公司做危机管理,三年前才入职启呈。启呈的法人是个挂名的老头,实际控制人一直藏在后面。这家公司经手的案子,表面看起来都是正规商务咨询,但仔细看客户名单,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几乎都是面临婚姻危机、财产分割纠纷或者股权斗争的中小企业主。”沈清禾顿了顿,“而且,这些案子里,最后往往都有一方‘体面退场’,另一方付出一些代价,但拿到了控制权或大部分财产。启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像……专门负责把不体面的麻烦,用体面的方式‘消化’掉。”
沈确眯起眼。
消化。
这个词用得很妙。
“所以,苏妍可能是启呈派出来‘消化’宋志明这个客户的专业人士?”他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宋志明所在的公司在进行一轮融资,他那个位置,如果闹出婚变丑闻或者财产纠纷,会影响尽职调查结果。”沈清禾分析道,“他急着找启呈,可能就是想赶在融资关键期前,把自己的‘个人风险’处理干净。至于处理方式……可能包括但不限于资产隔离、证据清理,以及让配偶‘配合’。”
“那苏妍和他上床,也是‘服务’的一部分?”沈确语气里带点嘲讽。
“对于某些人来说,把关系搞复杂,反而是控制局面、获取信任或者拿捏把柄最快的方式。”沈清禾声音很冷静,听不出情绪,“尤其是当一方自以为在享受齐人之福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也最容易吐露不该吐的东西。”
沈确想起昨晚宋志明在房间里,一开始还想维持体面、后来抢手机、最后急吼吼开价的样子。
确实不像个老手。
更像是个自以为能玩转局面,却不知不觉踩进别人套子里的猎物。
“你现在在哪儿?”沈确问。
“律所楼下停车场。”沈清禾说,“刚开完一个当事人的庭前会议。怎么,你要过来?”
“有些事当面说方便。关于许曼可能隐瞒的部分,你还有别的猜测吗?”
“见面聊吧。地址发你。”
半小时后,沈确站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的地下车库B2层。
这里灯光冷白,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摩擦地面的淡淡焦糊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车位很满,大多是奔驰、宝马、奥迪这个级别的车,偶有几辆保时捷和特斯拉。沈确那辆旧摩托停在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8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他按照沈清禾发的定位,走到最里面一个靠柱子的独立车位。
车位上停着的不是他想象中的轿车,而是一辆灰蓝色的沃尔沃V90旅行车,车身修长,线条干净,玻璃贴着深色膜。车很干净,但轮毂上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点,像是最近跑过长途。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沈清禾坐在里面,正对着副驾上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她换了身衣服,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身上是件浅烟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和一块款式简洁的机械腕表。
“上车。”她头也没抬。
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