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十几分钟的路，足够他把一单活的大致脉络在脑子里过三遍。
半夜、酒店、定位、体面男、崩溃原配。
这类单子，乍看都差不多。
可真正做起来，差一秒、差一句话、差一个动作，最后出来的结果都可能天差地别。
摩托拐进辅路的时候，酒店那块金色门头已经在夜里亮得有些刺眼。自动门开开合合，门童靠在一边打哈欠，路边还停着两辆刚下完客的网约车。
沈确没有直接把车停到门口。
他绕到酒店后侧，在绿化带边找了个暗一点的位置把车熄火，头盔摘下来，反手压了压鸭舌帽，先站在原地看。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到了地方，永远先看，不着急动。
看什么？
看人流，看车位，看保安，看监控，看谁急，看谁装得不急。
他目光扫过酒店正门和地库入口，很快就看到了许曼说的那辆车。
黑色奔驰，牌照对上，车停在地库入口往里第三个车位，车身上还挂着夜里刚落过的一层薄灰，说明车进去之后就没再挪过。
沈确收回视线，抬头又看了眼楼体。
君庭酒店是老式商务酒店改造过的结构，中间中空，两侧客房，灯开得不算多。十二层和十四层有几间房还亮着，剩下大部分窗户黑着，像一张安安静静的脸。
可这种地方，越安静，越容易出事。
因为夜里一点多还没睡的人，不是工作太忙，就是关系不太干净。
沈确把单肩包往背后一甩，这才朝对面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门口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一看见他，整个人明显往前迎了两步，像是抓到了最后一点能抓的东西。
“沈确？”
“嗯。”
许曼离近了比照片里更狼狈，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妆已经被眼泪糊掉了大半，手里那瓶矿泉水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瓶身都快被她捏变形。
她不是那种平时会大吵大闹的人。
越是这种平常压得住情绪的女人，真到了门口，炸起来才越厉害。
“他车就在里面。”她声音发哑，“我亲眼看着定位停在这里半个多小时了，后来我打电话给他，他跟我说还在公司开会。”
沈确没接这句话，只问：“最后一次通话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视频打过吗？”
“没有，他不会接的。”
“发微信问过吗？”
“问了，他只回我一句忙，别闹。”
说到“别闹”两个字的时候，许曼眼圈一下又红了，呼吸也急起来。
沈确看了她一眼。
“想抓现行，先别哭。”
许曼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这么冷。
“你……”
“哭可以，等门开了再哭。现在哭，容易坏事。”
沈确声音不高，语气也没安慰的意思，却硬生生把她那股即将失控的情绪压住了半截。
他见过太多原配冲到酒店门口，脚还没进大堂，自己先乱了。
有人一边哭一边给丈夫打电话，硬生生把人惊跑；
有人看到一辆像丈夫的车就冲进去闹，最后抓错房间，白白帮人涨了警惕；
还有人明明手里有机会拿到完整证据，却因为太想立刻发泄，当场扑上去扯头发，反倒让最关键的画面没拍下来。
沈确吃的不是陪人发泄那口饭。
他吃的是结果。
“先说清楚。”沈确抬眼看着她，“你要什么？”
许曼下意识回答：“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在里面。”
“知道之后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确继续问：“抓现行？拍证据？逼他签字？离婚？还是只想亲眼看一眼，让自己死心？”
许曼整个人像被他这几句话钉在原地，脸上那种崩溃里夹着愤怒的表情缓慢地僵住了。
这个问题，很多人冲过来之前都没认真想过。
她们以为自己只想知道真相。
可真到了门口才发现，真相之后，还有很多更疼的东西。
许曼喉咙滚了滚，半晌才咬着牙说：“我要证据。”
“能看清脸，能听清话，能证明他们在一起的那种。”
“对。”
“抓到了以后，别第一时间冲上去撕。”沈确看着她，“先让我拍，听我说话，能做到吗？”
许曼眼睛通红，点头，却点得很勉强。
“我尽量。”
沈确没再多劝。
他说再多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