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心中的怒火烧得他五脏俱焚。他目光游移间,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缩着身子、驼着背的年轻人身上,心中猛地一跳——难道是……他细细打量,那年轻人虽然故意扮丑,脸上涂了黄粉,佝偻着腰,但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却像两把刀子,藏都藏不住。余沧海想起传言中塞北明驼木高峰的行事风格,心中疑云顿起,但转念一想,木高峰成名三十年,绝不会这般年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年轻人,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同时想到了什么。刘正风正要开口打圆场,余沧海已上前一步,冷冷问道:“尊驾什么人?跟塞北明驼木先生如何称呼?”
林平之浑身一僵。他没想到余沧海会注意到自己,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此刻被当众质问,他心中既恨且惧,舌头像打了结。但当他看到余沧海眼中那抹忌惮之色时,心中忽然一动,壮着胆子说道:“塞北明驼木大侠……是在下的长辈。”他说得结结巴巴,声音发颤,但在场的江湖人听了,却以为是晚辈面对长辈提问时的正常反应。
余沧海见林平之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已经认定他就是刚才出手戏弄青城派的人。他是青城派掌门,威震川中,塞北明驼木高峰名气虽大,他余沧海却也不惧半个,更何况眼前这人不过是木高峰的子侄辈,更是不值一提。他冷冷一笑,声音如刀:“青城派与塞北木先生向来毫无瓜葛,不知小徒如何得罪了阁下?”
付远山正好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好巧不巧地站在了林平之身旁。他看着余沧海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林平之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子,心里明镜似的——这年轻人,怕就是福威镖局的遗孤林平之了。
林平之被余沧海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毛,后背冷汗涔涔。可当他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福威镖局那一百多条人命,想到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矮道人所赐时,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猛地冲破了恐惧的堤坝。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青城弟子素来无行!木大侠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他老人家古道热肠,最爱锄强扶弱,又何必管你开罪不开罪他!”这番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可话音未落,他的腿已经在发抖了。
余沧海大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向来以“君子”自居,最恨别人说青城派的不是,更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如钩,直直抓向林平之的面门。这一下出手又快又狠,带起的劲风将旁边桌上的茶碗都吹得晃了晃。
刘正风喊了一声:“余观主!”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余沧海身形极快,转瞬到了林平之身前。林平之一身武功低微至极,哪里躲得过?他本能地向左一闪,只听“嗤啦”一声,一条袖子已被撕了下来,露出里面白皙的手臂,上面五道红印触目惊心。
林平之在地上打了个滚,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正看见白天在酒楼里一剑削落五只茶杯的那位少年正站在不远处。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付远山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余沧海。
余沧海见林平之躲在一名华衣少年身后,冷笑一声,正要再次出手,刘正风已经抢上前来,向余沧海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余观主,金盆洗手之期已近,还望余观主看我薄面,且慢动手。刘某这一生,就求这一个好日子,余观主若是看得起在下,便容我把这喜事办完。”余沧海虽然怒火中烧,但刘正风的面子不能不给,当下还了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岂会欺负一个少年?不过是从未见过木先生,因此想与他子侄亲近一番罢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再次出手!这一抓他凝神施为,使了七分力道,五指如铁钩,直取林平之的肩井穴。他料定林平之绝对躲不过去,林平之也确实躲不过去——可半空中,一只手掌横插过来,不偏不倚,与他对了一掌。
“啪”的一声闷响,劲风四散。余沧海这一掌本为抓人,未尽全力,只用了七分力,谁知对方掌力浑厚绵长,如朝霞般柔和却又坚韧无比。那人纹丝不动,余沧海却“噌噌噌”连退了两步,脚下青砖都被踩碎了两块。
大厅里刹那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余沧海惊怒交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以为是哪位成名高手与自己过不去,可定睛一看,站在林平之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不是付远山又是谁?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出掌逼退青城掌门——这是何等震撼的场面?大厅里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有人幸灾乐祸。余沧海只觉得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脸上。他紧紧地盯着付远山,声音冷得像冬天